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拜天地,没有合卺酒,只有一顶青呢小轿从侧门抬进来。


    那怎么能算婚礼呢?


    那是他用权势强抢民男,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冲动自私也最不后悔的事。


    “所以,为夫要补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得天地见证,得万民祝福。


    “我……你……”


    温书言张了张嘴,好多话一股脑涌上喉咙口,可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也没有在意过。


    那时作为潜入摄政王府的卧底泠尘,婚礼对他来说不过是任务的一部分。


    可后来爱上卫君临,爱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真,若说和一个爱人没有一场完整的婚礼,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遗憾。


    遗憾其实很淡很轻,偶尔会冒出头,但很快就会被日常的甜蜜和温暖压回去。


    可他没想到,卫君临还记得。


    温书言的脸颊烫得惊人,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他感觉自己此刻一定红得不行了,下意识抬手去挡脸,却被卫君临握住手腕轻轻按下。


    “那言言,可愿意嫁给我?”


    温书言彻底冒烟了。


    但害羞归害羞,还是忙不迭点头:“嗯,我愿意,特别特别愿意。”


    卫君临满眼柔情,眼底倒映着烛光和温书言害羞的脸,忍不住又低头去亲他的脸蛋。


    “唔……所以婚服是夫君自己画的?”


    温书言趴在他胸前,一边回吻去寻卫君临的唇,一边问道。


    “对呀。”卫君临退开一点,拇指摩挲温书言微肿的唇瓣。


    礼部呈上来的衣服款式,美则美矣,也足够华丽气派,但左看右看,都觉得不符合他夫人的身段气质。


    那些设计要么太过隆重端庄不适合男子的身形,要么太过守旧缺乏新意。


    他索性自己动手设计,量了温书言的肩宽腰围臂长腿长,翻阅了不少古籍和西域传来的服饰图样,把他觉得最适合卿卿的元素都融了进去。


    “夫君设计的,更喜欢了。”


    温书言心里像是化了一整罐蜜,甜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牵着卫君临的手掌蹭了又蹭,怎么跟夫君在一起会这么开心呢?


    “对了言言,还有一件事。”


    “嗯?”温书言从他掌心里抬起头,“什么事呀?”


    “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取一个新的名字?”


    他的爱人,叫“小言”,叫“泠尘”,叫“温书言”。


    但这些名字,都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温书言对上卫君临的眸子,里面映着怜惜和温柔。


    在这般目光注视下,他点了下头:“有的。”


    关于这件事,他早就想过了。


    从屠戮赵家满门后,自己还活着,便一直在想,用一个什么样的名字,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卫君临身边,并庆祝自己重获自由。


    “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姓氏。”


    “卫君临,你是我此生挚爱。我想,冠你的姓,也姓卫。”


    卫君临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喉咙暗哑:“好,当然好。”


    “知己之言,守本心不移。”


    温书言弯起唇角,松开卫君临的手,去拿书案上的毛笔。他提笔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三个字。


    他的字不如卫君临那般铁画银钩、遒劲有力,可每一笔都端正舒展,和他这个人一样,瘦而有骨。


    “如你所说,我感谢我自己。”


    “被命运反复磋磨,仍清楚心中所求、本心所向。”


    墨迹在烛光下慢慢干涸,三个字在沉静的夜里发着光——卫知言。


    “卫知言。”卫君临读了出来,清晰又郑重。


    这个人,这个名字,他等了好久好久了。


    “嗯,卫知言。”


    温书……卫知言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知言知言……知言?”


    卫君临歪头,含着笑,一遍一遍唤着,显得格外幼稚。


    “嗯!”卫知言蹭蹭他的脸颊,“好听吗?夫君喜欢吗?”


    “当然喜欢,很适合卿卿呢。”


    窗外月色清明,春夜的暖风从窗缝里轻轻拂进来,吹动宣纸的一角轻轻扬起又落下。


    外界波折无法动摇内心坚守,知心底赤诚,不被世事磨去柔软。


    卫知言,你拥有了真正的姓名。


    祝贺你,彻底告别旧我,重获新生。


    ————


    帝后大婚的诏书已昭告天下。


    礼部和内廷忙了整整两个月,光是婚礼仪程的草稿就废了十几版。


    流程太多,陛下嫌太繁琐,说君后体弱,站那么久会累着;流程太少,陛下又嫌太简单,没能体现出珍重之意。


    礼部尚书欲哭无泪,改到第十遍,陛下终于点头同意了。


    婚礼前一夜,按规矩帝后不能见面。


    但卫知言没有娘家,众人正愁届时去哪接亲,卫君临大手一挥,命人把曾经的摄政王府收拾了出来。


    卫君临将它设为君后的“娘家”,婚礼当日由泠风泠雪泠叶泠兰以“君后义弟义妹”的身份在此送亲。


    暮色渐浓,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言言,今晚好好休息哦。”卫君临摸摸他的脸颊,声音很轻柔。


    两个人从再相遇后还没有分开过呢,夜夜都是同床共枕。


    卫知言红着脸点点头,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你也是。”


    “哥哥们,你们好了没有,天都要黑了。”泠雪在外面敲了敲门,憋不住笑。


    “来了来了。”卫知言笑着回应,松开卫君临的袖口,又忍不住替他整了整衣襟。


    对上卫君临柔情似水的目光,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要穿着婚服从午门被迎进太和殿,要在百官面前行册封礼,要和他拜天地、喝合卺酒,就很紧张。


    “那……那……”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亲一下再走?”


    卫君临被可爱到了,他点点头,将手掌覆在卫知言的唇上,隔着温热的手背,吻了下去。


    卫知言的脸彻底烧透了,男人的手掌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


    明明没有亲到嘴唇,可这样隔着手的吻反而更让人受不了。


    “明天再亲,我走了。”卫君临放下手转身。


    卫知言站在原地捂着嘴,好久好久才把手放下来。


    廊下传来泠风泠雪的嬉笑声:“我的哥,明天又不是不见面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磨叽。”


    泠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哥哥你脸好红,你们在屋里都干了什么?”


    “你们两个够了,能不能学学泠叶小兰,就知道打趣我。”卫知言故作镇定地走出房门。


    “怎么敢打趣哥,所以干了什么呀?”


    一行人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充盈这个王府,天色正好,晚霞将整座京城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绯红。


    第145章 岁岁年年


    吉时一到,皇城钟鼓齐鸣,震天彻地。


    鎏金仪仗、绛红宫灯、龙凤旌旗、千名羽卫,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自午门浩荡而出。


    车马雍容,威仪万千,鼓乐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将整座京城从沉睡中唤醒。


    沿街的百姓早就挤满了御道两侧,精致华贵的君后御辇缓缓启程,穿长街、过御道,十六名身着红袍的抬辇力士步伐整齐,辇顶的凤凰金饰在日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泽。


    道路两旁满是百姓的祝贺声,抛洒的花瓣漫天飞舞。


    卫知言坐在辇中,透过轻纱帘幕看着外面那些陌生而真诚的笑脸,满眼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帘子,紧张的心也逐渐平静。


    轿辇稳稳驶入午门。


    千阶丹陛之上,太和殿巍峨耸立,朱墙金瓦映漫天红妆,举国盛景,皆为一人而设。


    百官朝服加身,文武分列两序,肃立御道两侧,躬身恭迎。


    按规矩旧制,帝王当端坐太和殿龙椅,静候中宫入殿行礼。


    可卫君临才不管这些旧规矩。


    他一身镶金龙纹大婚帝袍,身姿挺拔卓绝,迎风而立,目光灼灼,牢牢锁住那缓缓驶来的御辇。


    待辇车稳稳停妥,内侍上前轻轻揭起辇帘。


    不等旁人上前搀扶,卫君临已俯身,托住了卫知言的手腕。


    百官俯首,无人敢抬眼窥探半分。


    天地肃静,礼乐暂缓。


    万千目光之下,帝王执君后手,并肩而立,一步一步踏过千阶丹陛,走入大雍最高朝堂。


    传旨太监端奉鎏金册匣,白玉宝印,步至殿中,朗声宣礼。


    “吉时到——册立君后!”


    卫君临立于高台,接过明黄织金的册封诏书,当着文武百官、宗室王侯、天下臣工之面,亲颁册文。


    帝王以君父之尊,以夫婿之爱,冠己宗族之卫姓,予他正统,予他名分,予他千秋青史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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