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哥……我们知道错了。”泠雪率先表态。


    不管怎样,态度先摆到位,伸手不打笑脸人,先认错总没错。


    然后她小手一指,指向旁边正低头假装整理衣领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泠风。


    “是他!是他出的馊主意!卫哥你必须重重惩罚他!”


    “泠雪你个臭丫头!”泠风瞬间炸了,弹起来咬牙切齿,“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你不是说‘合理利用信息差’吗?现在知道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


    “安静。”卫君临冷冷开口。


    “你们不必推诿责任,一个人都跑不了。”


    “哦……”泠雪瞬间蔫了。


    “再说你们的卷子。”


    卫君临翻了几页试卷,眉头微蹙:“泠叶泠兰尚可,泠雪泠风远没到及格线。”


    “泠风,缉捕条例让你写‘入室抓捕的注意事项’,你写‘要轻功好、眼神好、运气好’是什么意思?”


    泠风张了张嘴,脸憋的通红。


    卫君临将试卷搁回桌上,揉了揉眉心,“春节过后三月便要上任,你们这样可不行啊。”


    他也是真心希望这四个孩子能迅速成长,独当一面。


    泠叶沉稳,泠雪机敏,泠风胆大,泠兰心细,四个人各有天赋,稍加打磨便是四把锋利无比的刀。


    所以他逼得紧,请了大理寺最好的教习,制定最严的考核标准。


    卫君临若真骂他们一顿,说“你们怎么这么笨”“这点东西都学不会”,他们心里反倒好受些。


    可卫君临不骂,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比什么责骂都让人难受。


    泠叶站了起来,朝卫君临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卫哥,错误我们会认真检讨反思,也会在这段时间内更加勤勉,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对对,小雪也是,我不睡觉了一定好好学!”泠雪点头如捣蒜。


    泠兰不能说话,却也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卫君临深深地鞠了一躬。


    泠风跟着站了起来,揉了揉后脑勺:“我再也不想歪门邪道了。”


    卫君临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四个孩子,微微勾唇。


    “行了,有决心是好事。但该罚还是要罚。泠叶泠兰泠雪,试卷罚抄十……”


    “……咳咳。”温书言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卫君临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们三个罚抄三遍。泠风六遍,再围着皇城跑二十圈。”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泠雪朝他们的好哥哥投来感激的目光。


    “为什么我比他们多了整整一倍?”泠风觉得这个处罚结果不是很公平,忍不住开口抗议。


    “九遍。”卫君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这小子,始作俑者,考得也最差,还有脸讨价还价。


    泠风认命,得,让你多嘴。


    “裴渡,去看着他们跑。”


    “是!”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往门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和斗嘴声渐渐远了。


    “你这样子,像个严肃古板的太傅。”温书言托腮,歪头看着卫君临,啧啧称奇。


    “是吗?”


    卫君临走上前,坐到温书言面前的桌案上,靴尖勾着温书言的小腿。


    他居高临下地伸手捏了捏温书言的耳垂,“本太傅看,这位小弟子顽皮得很。”


    温书言表示很无辜:“哪有,我很乖呀太傅,一直都在认真听讲。”


    “那我让他们罚抄你还那般看我。”


    卫君临俯身,低头舔咬了下他的下唇,“夫人是真宠他们。”


    “帮他们减轻点负担啦。学这么多东西已经很累了,又要抄写,十遍抄到天亮都抄不完。”


    温书言被舔得嘴唇发痒,忍不住往后躲。


    “夫人这是在怪我?”卫君临的吻追上来,不依不饶。


    “唔……我没有。”


    温书言发现了,他越是躲,卫君临就越是亲得起劲,索性仰起头来迎合他,让他一次性亲个够。


    良久,温书言靠在卫君临腿上出神,嘴唇微微红肿,呼吸还没喘匀。


    窗外的阳光已经亮了许多,金白色的光从花窗格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摆弄着卫君临的手掌,抬起眼问:“如果是我学不会,夫君会罚抄嘛……”


    卫君临想想那个画面:言言耷拉着小脸,拿着一张考得一塌糊涂的卷子,委屈地撇嘴说“我不会做,你别生气”。


    卫君临直接笑出了声,那可太令人心软了。


    他怎么会罚抄呢?


    他会将人抱进怀里,一点一点地讲,一题一题地教,做对一道就亲一下,还要夸“言言好聪明”,还要摸摸脑袋。


    “你笑什么呀……”温书言戳戳他的手背。


    卫君临收了笑,低下头看着温书言的眼睛,柔声道:“当然不会啦。卿卿和别人不一样。”


    “为夫会把你教会为止,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教到你全学会。”


    什么考试,什么规矩,在他夫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陛下。”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命人做的东西已经送来了。”


    温书言连忙从卫君临腿上起来坐直身子,又低头整理被蹭乱的衣襟。


    卫君临捏捏温书言的脸颊,有点好笑:“卿卿慌什么。”


    然后朝门外朗声道,“进来。”


    福安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只精美的小木盒,紫檀质地,铜扣上刻着精细的祥云纹。


    “什么东西呀。”温书言好奇地探过头。


    木盒被打开,红色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只玉镯。


    和他碎掉的那支一模一样。


    通体无瑕,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任何划痕。


    温书言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这……这个不是碎了吗……你找人修好了?”


    “不是,这是支全新的。”


    卫君临托起他的左手,将镯子轻轻套回腕上。


    镯子滑过掌骨,落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命人找了很久,京城的玉器铺子,江南的和田、云南的缅甸边界,寻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一块更加精美又和原来那支品相相近的玉石。


    温书言抬起手腕,将镯子凑到日光下仔细端详。


    确实不太一样,这支种水更好,更透更亮,玉质也更细腻。


    他虽不算精通玉石,但从小在暗阁见惯了各种宝物,知道这种品相的玉镯放到市面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品,比之前那支不知珍贵多少倍。


    “夫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卫君临含笑托起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谢谢夫君……”温书言看着手腕上那支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镯,眼眶有些发热。


    新的玉镯,不是代替,是延续。


    “玉可保平安,”


    卫君临握着温书言的手,目光无限温柔,“言言定能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第136章 卫楚钰番外(一)


    卫楚钰


    我叫卫楚钰。


    楚川揽月,金玉承安;掌上瑰宝,前程似锦。


    听名字就知道,家人疼爱极了我。


    但这之前,我曾有过一个恶心的称呼,叫一一。


    简单,随意,没有任何寓意,像是给一条野狗随手套上的代号。


    这是一个哥哥给我取的,他的名字也够敷衍,叫什么yan。


    时间过了太久,我已经记不清那个音节具体是哪个字了,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好看到让我觉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是那么敷衍了。


    那我为什么会从一一变成卫楚钰呢?


    故事要从那个冬日说起。


    我把那个哥哥骗走,让他去给我找大夫,可上天像是故意要惩罚我的自私,他前脚刚走,张大虎便带着他那副让人作呕的狞笑从巷子另一头晃了过来。


    小言哥揍过他一次,他记恨了很久,如今小言哥不在,他自然要把那笔账连本带利地算到我头上。


    他把我按在地上,膝盖压着我的胸口,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疼得我连哭都哭不出声。


    “跑啊,你再给我跑啊。”


    张大虎掰了掰手腕,一把揪住我后颈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提起来又摔回地上,“趁你的小言哥不在,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狗东西不可。”


    就在我以为今日必死无疑的时候,我生命里真正的光落了下来。


    卫君临。


    他一脚踹飞了张大虎,把我抱起来揽进怀里,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闻到那么好闻的气味。


    冽的、温暖的、像是雪后松林里才会有的气息。


    这个怀抱好暖和好暖和,是在那条臭巷子里一辈子也闻不到的味道。


    我依偎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如何也松不开手。


    我也不想松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