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平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兄弟,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温书言俯身,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并用沾着血的刀轻轻拍了拍赵崇平的脸颊。
“好呀,我要你的命。”
“救——”
赵崇平的呼救声还没来得及吐出,刀刃已经从他的下颌贯穿而入。
温书言拔出刀,在他衣襟上擦干净血,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具横陈的尸体,语气平淡:“两个人可以做个伴了。”
他转身离开,刚走到廊檐拐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人惨烈的尖叫声。
“安儿!醒一醒安儿,你别吓娘!”
声音撕心裂肺,哭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
很快,主厅那边就会听到动静。
温书言闭了闭眼,快步折回,走到那妇人身后,干净利落地抹了她脖子,并轻柔地将人放倒。
心软是杀手大忌。
但赵家人,今天全都得死。
在正厅里喝酒举杯的赵家族人,听到西厢这边传来的尖叫,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满地的尸体,看到那个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脸上露出各色惊恐和愤怒的表情。
温书言轻笑,呵,省得自己挨个去找了。
他提剑迎上去,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一双他杀一双。
“轰隆——”
一道震天的闷雷炸响在头顶,震得窗子都在咯咯作响。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将满院的血水冲刷成淡红色的溪流,沿着石缝往低处淌去。
承恩侯赵崇远带着最后几个贴身侍卫从正厅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院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侄儿赵崇安、赵崇平,他的几个夫人,还有兄弟和一些亲戚,全都倒在血泊里,被暴雨冲刷着。
他们的血混在一起,顺着雨水的洪流往院子外面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连雨水都冲不淡。
“崇明!崇安!三娘!”
赵崇远跪在地上,抱着三夫人已经冰凉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是谁,是谁?!”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暴雨中疯狂地搜寻。
温书言站在不远处的庭院中央,暴雨将他全身浇得湿透,黑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笔直的轮廓。
听见赵崇远的怒吼,他慢慢抬起眼,冷漠又决绝。
“泠尘?”赵崇远认出他。
他放下怀里的尸体,缓缓站起身来,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剧烈发颤,“本侯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冤无仇?哈哈哈哈……”温书言忍不住笑了。
“你们赵家,贪婪无用,害卫君临身负重伤,颠沛流离!”
他提着剑,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们赵家,颠倒皇权,残害忠良,搅得天下不宁!”
“你们赵家人都该死!今日,我定取你性命,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
温书言俯身冲了上去,身体在暴雨中划成一道黑色的残影,“受死吧!”
“就凭你也想杀我?你还嫩着呢!”赵崇远怒不可遏,弯腰捡起脚边侍卫掉落的长刀。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刀法是从尸山血海里真刀真枪磨出来的,不是江湖上那些花拳绣腿可以比拟的,此刻因为妻儿兄弟被杀,心中更是燃着一团滔天的仇恨之火,动作又凶又猛,每一刀都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杀了自己全家的人劈成两半。
温书言只有五成功力,速度和力量都比巅峰时期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和这个沙场老将打个平手。
两柄剑在暴雨中接连碰撞,火花被雨水浇灭,金属撞击的锐响被雷声吞没。
几招下来,谁也没从对方手里讨到半分便宜,两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但温书言的致命缺点在于他的身体底子比这个常年锻炼的将军差太多了。
没能一击致命,这种长时间消耗战对他极为不利。
他内力本就不足,每一剑都在透支,赵崇远虽然也受了伤,但他征战多年,早已习惯了带伤作战,耐力远非常人可比。
本来稀稀拉拉下着的小雨此刻变成了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模糊了视线。
两人已经打了很久,温书言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握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再拖下去,他真的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他有些急了,咬了咬牙,侧身躲开赵崇远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他借着侧身的惯性下腰,左手同时去摸小腿上绑着的弯刀,想趁着这个空档从身后去取赵崇远的后心。
赵崇远敏锐察觉,他征战多年,对杀气的感知早已刻进本能,迅速翻身格挡。
弯刀偏了半分,只刺中了他左侧肋骨,没有伤到要害。
而这个姿势让温书言无法及时回防,空门大开,被赵崇远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
这一掌力道重极,温书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石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手上的那只玉镯磕在青石板的棱角上,啪嗒一声,四分五裂。
“呕——”
温书言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迅速被稀释成淡红色。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积水中的碎玉,温热的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这是夫君送给他的,如今还是碎了……
“你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仅剩五成功力也想和我打?”
赵崇远气喘吁吁地拔出插在肋骨上的弯刀,扔在地上。
他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一步一步朝温书言逼近,脸上还挂着狞笑,刀刃在雨幕中闪着寒光。
温书言看着那些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玉,闭了闭眼。
赵崇远的刀从高处落下,刀锋破开雨幕,带着死亡的阴影朝他劈下来。
第118章 吾心怜吾妻
“去死吧!”
就在刀刃即将触到头顶的那一瞬间,温书言猛地睁眼,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借着这股爆发力在空中旋转半圈,抬腿狠狠踹在赵崇远的左膝上。
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迅猛又狠厉,正中赵崇远膝盖骨的中央。
“啊——”
赵崇远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
他的左腿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断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侧面倾倒,手中的刀也偏离了方向,摔在地上。
温书言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翻身跨坐在赵崇远身上,摸到右腿绑的那柄弯刀,狠狠刺了下去。
“噗……”
弯刀贯穿了赵崇远的前胸,他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温书言的脸上。
可他到底是征战多年的悍将,即便被刺穿了胸膛,一只手仍死死地卡着温书言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用力,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了一截断了的剑尖,反手扎进温书言的大腿。
“唔……”温书言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动。
赵崇远这拼死一击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卡着剑的那只手无力松开,垂落在积水里。
温书言没有停,他把那把弯刀从赵崇远胸口拔出来,又刺下去,拔出来,再刺下去。
一刀一刀,发泄着胸中的恨意。
“去死。去死。”
他眼底布满血丝,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一股一股喷在脸上,他也不擦。
赵崇远已经断了气,胸前被刺得血肉模糊,可温书言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爹——!!!”
一道悲痛欲绝的男声从院门外传来,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温书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是赵崇明。
他刚从北方回来,连夜赶回家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或者至少是在出征前见上一面。
他身上还穿着银色的铠甲,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满院的尸骸。
温书言撑着剑缓缓起身,大腿上还插着刀,他抬手握住刀柄,咬紧牙关猛地拔出。
刀刃从皮肉里抽离,带出一股温热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又来一个送死的……”
此刻温书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灰白,满眼猩红,脸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头发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可赵崇明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完全看不出两个人之间实力的悬殊,拔出腰间的佩剑就直直地冲了上来。
他的武功丝毫没有继承父亲,全凭一身蛮力和侯府公子的身份在军队里混日子,此刻悲痛之下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