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起来,在大厅里回荡得格外刺耳,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笑够了,她低下头,用指尖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眼底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泠尘啊泠尘,你拼了命也要离开暗阁,现在却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两个人,一个不敢回去,一个杀进来送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懒洋洋地靠回椅背里,漫不经心开口:“泠尘啊,他没完成任务,已经被我拖出去喂狗了。”
这一句话,短短十几个字,轻飘飘的,谁都能听出来这是骗人的。
可卫君临只觉得天旋地转,苦苦撑了一个月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轰然崩断,他甚至连泠朝鸢说的是不是假话都判断不了了。
“你找死。”
刀剑脱鞘,重剑在火光下划出一道耀目的弧光,卫君临闪身冲上去,剑锋直指泠朝鸢的咽喉。
泠朝鸢不急不慢,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旁静立的泠叶已经翻身迎上,手中双刀交叉格挡住那柄裹挟着万钧怒火的重剑。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金属撞击的锐响震得墙壁上的油灯一阵狂摇。
泠叶的武功在暗阁里能排得上名号,他是泠朝鸢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出手狠辣,身法诡异,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准一流的高手。
可此刻对上卫君临,他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这个人的剑法不是江湖上那种精妙繁复的路数,是沙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每一剑都极简极重极快。
他平日里极擅缠斗,总能用那些出其不意的暗器和步法把对手拖死,可在这种近乎搏命的打法面前,他的技巧被一层一层地撕碎。
泠朝鸢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悠悠地拍了拍手,随着她的掌声,大厅四周的暗门同时打开,从里面涌出数十名黑衣杀手,将卫君临团团围在正中央。
泠朝鸢重新靠回椅背里,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个悠闲的笑:“都出来吧。今天大雍最尊贵的摄政王殿下陪你们练手,谁拿下卫君临的项上人头,有奖励哦。”
话音刚落,泠叶便被一脚踹到了她身边。
“啧。”泠朝鸢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蜷缩在脚边的泠叶,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肩膀,“废物。”
卫君临眼底猩红,呼出的气息粗重而滚烫。
方才在打斗中牵动了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此刻伤口重新裂开了,殷红的血从玄色衣襟下洇出来,顺着他握剑的手往下淌。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泠朝鸢。
“我再问一遍,我的妻在哪?!”
“哎呦喂,瞧瞧,哪里来的疯子。”
泠朝鸢啧啧摇头,用手帕掩着唇角,上下打量着卫君临这副浑身是血、目眦欲裂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浮夸的惋惜。
“这还是我们那个矜贵冷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殿下吗?怎么跟条疯狗似的。”
她收起手帕,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另一副面孔,“既然你真心爱他,我自然也不忍心骗你,让有情人分离。”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卫君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期待,然后慢悠悠地开出价码:“泠尘还活着。”
“这样,你把另一半的秘宝地图交出来,我就把泠尘完好无损地送给你,如何?”
“呵……送给我?”卫君临攥紧了剑柄,指节咔嚓作响。
他珍重万分的妻子,她居然用一个“送”字,像是在谈论一件可以随意转手的货物。
何其可笑可恨。
他的妻子被泠朝鸢困了十七年,身体里被灌了各种毒药,意识被蛊虫操控,被迫做不喜欢的事。
这些账,今天他卫君临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就凭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他今天不光是要带他夫人出去,也要手刃了这个折磨泠尘十几年的罪魁祸首。
“不愿意?那你今天就把命留下!”泠朝鸢高喝一声,手臂一挥,“给我上!”
数十名刺客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卫君临眼底翻涌着怒火,出手狠厉,重剑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冷厉的弧光,剑剑朝命脉刺去。
他在沙场上磨炼出来的搏杀本能,配合着盛怒之下被激发到极限的爆发力,让他的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尽管这么多人一起上,也没有在他手里讨得半分好处。
刀光剑影,那柄重剑架到了泠雪的脖颈上,剑刃冰凉,贴着她的皮肤,只要再往前送半寸,她的大动脉就会被割断。
泠雪擦掉唇角的血迹,倔强地仰着下巴,等待死亡的来临。
卫君临喘着粗气,顿了一下。
那天在紫霄山上,他听见泠尘喊她“小雪”,那他们关系应该是极好的吧。
他手偏了半分,剑刃从泠雪的颈侧擦过,只削断了她一缕碎发。
泠雪看准时机,翻身躲过,落在几步之外的石柱后面,眼底闪过震惊。
卫君临咬咬牙,将重剑收回身侧。
他没办法下狠手了。
这些刺客,泠雪、泠风、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泠尘的同伴,是泠尘在这里十七年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被称为“弟弟妹妹”的人。
万一这些人里有谁对言言很重要,自己把人杀了,夫人会恨他的。
就在这时,耳边寒光乍现,泠风的剑从侧面刺过来。
卫君临抬剑去格挡,两柄剑在空中交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泠风趁着这个两人距离最近的瞬间,压低声音极快开口。
“泠尘已经离开,你别冲动。”
卫君临瞳孔微缩,握着剑的手骤然稳住了,理智从失控的边缘被拽了回来。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发现了,卫君临的剑收敛了不少,他明明有好几次可以一剑封喉的机会,可每次都偏开了半寸,只把人打飞或是轻伤。
于是众人诡异地达成了一种默契,纷纷象征性地上去打几下,和卫君临的重剑碰个声响,然后便装作被击飞的模样摔出去,躺在地上顺势休息。
阁主从来不把他们当人看,泠尘是他们唯一的兄长。
现在这个男人是来救泠尘的,他们凭什么替阁主卖命?
躺地上装死不好吗。
“你们一个个在做什么?!”泠朝鸢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暗阁几十名精锐杀手围剿一个受了伤的人,打了这么久不但没有拿下,反而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卫君临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刺客的围剿下打得如此轻松,只能是这群狗崽子根本没听她的话,故意出工不出力。
“好啊,好啊。”泠朝鸢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抠进太师椅的扶手里,“一个个听泠尘的就算了,怎么连卫君临你们都下不去手?!”
“泠风!你给我上啊!”她尖声命令道。
泠风站在原地,握紧拳头,没有动。
泠朝鸢脸色变得铁青,怒不可遏,她抬手,长鞭如毒蛇般甩出,直朝泠风的脸抽过去。
可鞭子还没有落到泠风身上,便被一柄重剑稳稳地格开。
卫君临挡在泠风面前,剑身一震,将那根布满倒刺的鞭子狠狠甩了回去。鞭子反弹的力道极大,鞭尾啪地一声抽在泠朝鸢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这个阁主,做得真是不怎么样。”
第115章 报仇雪恨
“啊哈哈哈哈哈!”
泠朝鸢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血淋淋的鞭痕,不但没有暴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她眼角笑出了泪,发髻彻底散了,长发披散下来,衬着那张惨白的脸和猩红的嘴唇,看上去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她笑够了,低头解开腰间的布袋,一条通体乌黑、背上生着血色纹路的蛊虫缓缓爬到她手背上,贪婪地啃食着她伤口里渗出的血。
“我命令你们,都给我杀了他!”
泠风反应极快,抬手就朝自己肩头狠狠捅了一刀,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这股剧痛暂时压住了蛊虫的控制,他的身体仍然属于自己。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快的手速了。
他们大多数没有泠风这种对自己下狠手的决断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提起剑,朝卫君临冲上去。
泠风的举动倒是给了卫君临启发,他身形一闪,避开当先几人的攻击,反手一剑朝最近一人的肩膀捅去,剑尖刺入肩胛,血花溅开,那人吃痛之下蛊虫的控制瞬间减弱,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都不是致命的伤,却足够让他们在剧痛中夺回自己的意识,停下动作。
不过一个一个捅实在太慢了,剩下的人照样涌上来,卫君临的身上也被留下了好几道剑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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