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走了……


    短暂的温存过后,反而更想黏着卫君临了。


    若是没有这一夜,他还能忍着那份思念,可眼下人被喂得饱饱的,那股占有欲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浓烈了。


    算了,也就这几天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穿戴整齐后朝卫君临摆摆手:“那我走啦。”


    帐外晨光熹微,营地还没完全苏醒,只有伙头兵在远处生火做饭的动静。


    温书言掀开帐帘一路小跑,大衣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卷起。


    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便看见卫君临还站在帐帘边,正望着他。


    视线正好对上,他反倒不好意思,继续往回跑。


    “舍得回来啦。”


    刚到帐篷,就见季知澎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笑眯眯地盯着他。


    “嗯……哥。”


    温书言脚步一顿,莫名有种偷情被抓包的感觉。


    “哟,嗓子这么哑,快喝口水润润。”


    季知澎递过去一只水囊,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咳咳咳……谢谢哥。”温书言接过水囊灌了几口,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尖倒是红了个透。


    昨天帮卫君临,喉咙确实疼得厉害。


    “阿衍,你可算回来啦!”


    听见动静,宋铭立刻从隔壁帐篷钻了出来,“你昨晚去哪了?王爷罚你了?”


    他还心心念念着温书言没束发整齐就去送信的事,王爷军纪严明,保不准会责罚。


    “啊?没有罚我,”温书言哈哈一笑,迅速编了个谎,“呃……昨晚我帮王爷整理文书,忙了一夜,所以……”


    这谎话编得有些粗糙,但对付宋铭够了。


    果然,宋铭一拍大腿,又是懊悔又是心疼:


    “哎呀,早就说让我去送!阿衍身体那么弱,又忙活了一夜,你看看,现在嗓子都哑了,怕是要感冒。”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罪过,转身就要去给温书言找药。


    “哈哈,不碍事,谢谢宋哥关心。”温书言尴尬地笑笑,想拦他又不好太明显。


    “感冒吗?我看未必。”季知澎慢悠悠从帐篷里踱出来,目光扫过温书言明显红肿的嘴唇。


    “我倒觉得,咱们阿衍这脸色像是吸了谁的阳气,好得不得了啊。”


    “咳咳咳!哈哈表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


    行军第二十八日,终于到达了湾洲。


    五万精锐在城外扎营,黑色旌旗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湾洲地处大雍东南沿海,本是一座富庶的港口重镇,往来商船络绎不绝,盛产鱼盐和茶叶。


    可眼下举目望去,城外村镇十室九空,被烧毁的渔船歪斜着搁浅在滩涂上,焦黑的船板被海风剥蚀出斑斑裂痕。


    远处海面上几艘倭寇的快船正大摇大摆地游弋着,像是算准了城中守军不敢出战。


    而城门口的守军,懒懒散散拄着长矛,看见大军的旌旗才慌忙挺直了腰板,有人连头盔都戴歪了。


    卫君临眯了眯眼,压着怒火。


    湾洲当地的官员早已得了消息,在城门口候了一排。


    领头的知府姓何,约莫四十来岁,红光满面,腰围足有三尺,官袍的腰带系到了最后一格仍勒得紧绷绷的。


    他远远看见卫君临策马而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参见摄政王殿下!”


    “殿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府上设了宴席,为殿下和诸位将军接风洗尘——呃。”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一道寒光。


    卫君临抽出剑,一剑封喉。


    何知府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身体已经轰然倒地,溅起的尘土混着血,将他那件崭新的官袍染得污浊不堪。


    血慢慢洇开,渗进城门口的青砖缝里。


    其余官员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浑身抖得连官帽都歪了,更有胆小的直接湿了裤裆。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卫君临的脸。


    “大雍就是有这帮蛀虫,才会让那群倭寇屡屡侵犯。”


    卫君临将剑上的血甩干净,冷眼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


    剑锋上最后几滴血溅在离他最近的官员面前,那人浑身一抖,伏得更低了。


    卫君临的声音夹着怒意,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都什么时候了?”


    “疆场连失三城,黎民深陷水火,你们竟还有闲情置酒高会,宴饮作乐?!”


    整个城门口鸦雀无声,唯有冬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逃难的百姓聚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有胆大的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本王今日把话摆明在此,贪图安逸、游手好闲、荒废职事之人,你们要护的从来不是一身官袍,而是自己项上人头!”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冰冷。


    然后抬起剑,剑尖指向跪在最前排瑟瑟发抖的通判,那人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带路。”


    “是……是是,王爷……下官这就带路……”那人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抖得像筛糠,站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他弓着腰走在前面,后背的冷汗将官袍浸得透湿,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卫君临收剑入鞘,翻身下马,大步朝府衙走去。


    玄色披风在冬风中翻卷,他身姿挺拔如松。


    陆承戈按剑紧随其后,带着一队亲兵迅速接管了城门防务。


    城门口的血迹还新鲜着,但那些原本懒散的守军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以额触地,不敢出声。


    他们现在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位摄政王绝非是能用酒肉俗物轻易笼络的庸碌之辈。


    他隐姓埋名,自扬州一介微末布衣起家,步步浴血登临权位,周身杀伐戾气,远胜众人所见倭寇之凶残。


    而他更是独力撑起摇摇欲坠的大雍江山,于危难之中力挽狂澜的盖世之人。


    第58章 你回来的可真早


    到达湾洲知府的当日,卫君临便彻底忙了起来。


    斩了何知府不过是第一刀。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整饬防务、裁汰冗员、调配军粮、勘定地形,将整个湾洲官场从上到下犁了一遍。


    那些习惯了安逸的官员们叫苦不迭,却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吭声。


    何知府的血还留在城门口的砖缝里呢,谁都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温书言没两天便被调入了书房。


    季知澎替卫君临寻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王爷缺个随身文史,帮着整理文书、誊抄军报,偶尔还能帮大夫们熬熬药,分诊几个轻伤士兵。


    这安排顺理成章,旁人只当是军师在提携自家表弟,倒也没人起疑。


    但这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白日,湾洲守军打了场小胜仗。


    陆承戈率三千精锐在城东伏击了一股流窜的倭寇,斩首百余级,收缴了不少兵器甲胄。


    倭寇暂时消停了些,至少没像前几日那般嚣张地攻城掠地了。


    卫君临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也难得松快了些,难得点头应允,给众将士安排了宴席犒劳一番。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来,伙头兵抬出了从倭寇手中夺回的两坛清酒,虽不是什么佳酿,却也让连日吃紧的兵将们眉开眼笑。


    卫君临象征性地喝了几杯,便起身离开。


    他穿过回廊,快步走回房间,着急去见他的乖乖夫人。


    温书言待在房间里。


    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他身上裹着件厚重的大衣,坐在书桌前,正替卫君临誊抄文书。


    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只是时不时便要偏过头,掩着唇低声咳嗽。


    到了湾洲之后,强撑了一个月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病倒了。


    虽然没有特别严重,不至于像上回那样高烧不退、昏迷数日,可也够磨人的。


    低烧缠绵不去,额头摸着不算烫手,却让人整日昏昏沉沉,胸闷气短,腰酸背痛,久久也不见好。


    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书言手忙脚乱地收起文书,想回到床上装作正在休息的模样,结果卫君临先一步推开了门。


    四目相对。


    温书言手里还握着笔,书册匆匆合上半截抄到一半的纸露在外面,朝门口看去时,神色有几分慌张。


    而卫君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面无表情。


    但此男面无表情就是最恐怖的表情。


    温书言尴尬笑笑:“哈哈,夫君你回来的可真早。”


    卫君临没应声。


    他脱了外衣,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


    温书言自知理亏,默默收起笔和文书,将抄了一半的军报翻过来扣在桌角。


    卫君临将饭菜一碟一碟端出来摆好,瞥见那几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军报,又看见自家夫人垂着眼乖乖收拾,努力压着嗓子小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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