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别生气。”


    他在床沿坐下,一手握住温书言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陷害你。”温书言声音发哑,紧紧攥着卫君临的手,“真是卑鄙无耻!”


    这个人将整座江山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却被那些人用最卑劣的手段削去权力、泼上脏水。


    “为夫知道的。”卫君临笑了一下,将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温书言埋在他胸口,终于不咳了。


    “卫君临,你为什么要妥协?”他问。


    以卫君临的威望和权势,太后那道旨意根本不可能落地。


    只要他不接,赵家就扳不动他。


    帐中很安静,炭火哔哔作响。


    卫君临沉默良久,才开口:“东南战局愈发焦灼。三座卫所已失,温州、台州、明州相继告急,前线粮草军饷人马俱都不足。”


    “我们当下,要一致对外。所有的兵力、所有的钱粮、所有能用的人,都要填到东南去,所以朝堂不能乱。”


    他顿了顿,拇指在温书言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不妥协,他们不会罢休,所以让让他们又何妨?”


    “况且,他们还需要为夫去处理东南战局,暂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窗外的秋风将窗子吹得微微作响。


    温书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人的江山,他要放下权力,背上骂名,还要继续为那些骂他的人打仗。


    此举不是懦弱,不是妥协,是为了大雍。


    卫君临,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第50章 得此贤夫,夫复何求。


    卫君临被停职后,倒是终于闲下来喘了口气。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天不亮便起,月上中天方歇。


    朝堂上要应付太后的明枪暗箭,御书房里要手把手教小皇帝读书理政,回到府中还有半人高的折子等着批。


    如今被停职,那些折子送不进来了,朝堂上的纷争也暂且与他无关。


    他难得睡了个自然醒,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起身后他在院中练了会儿剑,初冬的风裹着枯叶从枝头旋落,落在肩头又被他挥剑的气劲拂开。


    裴渡在一旁候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王爷被停职时,他比谁都愤懑,可现在看王爷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像是被停了职反倒自在。


    快到午膳时间,温书言才醒。


    这两日他精神都不太好,太医来请过脉,悬了丝诊了半晌,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说是秋猎受了惊,要好好休息,开了几服安神的方子便退下了。


    温书言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那日他强行用了内力,体内被压制多年的毒被撕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毒素在经脉中乱窜,五脏六腑都跟着遭殃。


    若不是这一年来被卫君临各种名贵药材养着,现在怕是连床都下不来。


    他躺在床上,虽然醒着,却不想起。


    帐子还垂着,将午间的日光滤成一片暖融融的昏黄。


    温书言半眯着眼,望着帐顶那几枝绣得精致的兰草出神,身子沉得很,像陷在一团湿棉花里,连翻身都懒得翻。


    帐帘被轻轻撩开。


    卫君临走进来时只穿着一件淡蓝色常服,墨发随意束在脑后,和朝堂上那个蟒袍玉带、眉目冷厉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他弯腰探进帐中,看着仰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人,眉头微微蹙起:“不舒服吗?”


    边问,手已经探出去覆在温书言额头上,又托着他的脸颊让他侧过脸来仔细看了看气色。


    温书言摇了摇头。


    他没有发烧,只是没力气。


    他转过头,将脸埋进卫君临温热的掌心,声音沙沙的:“夫君,我不想动。”


    “不想动就不动,有为夫在呢。”卫君临的心被那毛茸茸的触感蹭得软成一片。


    于是这一整日,摄政王当起了二十四孝好夫君,给人换衣服、擦脸、喂饭,细致妥帖,将人弄地舒舒服服。


    他没觉得温书言无理取闹,反倒伺候得挺开心,甚至很享受。


    这些年他习惯了扛着这座江山往前走,难得有这么一日,江山不在他肩上,他只需要照顾他乖软的妻子。


    这感觉相当不错。


    晚间,两人沐浴完,卫君临将温书言从净房抱回卧房。


    他今夜也换上了一件素白的寝衣,和温书言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他墨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衬着那双卸下了朝堂威压后的凤眼格外柔和,整个人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将温书言安置在床沿,自己绕到他身后,拿了一条干帕子帮人擦干。


    昏黄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温书言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又躺到他大腿上让他继续擦,忍不住感叹:


    “得此贤夫,夫复何求。”


    卫君临笑了,配合地应下:“对啊。”


    “夫人去哪再找个比我更贤惠的?”他握着温书言的手,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温书言睁开眼,仰着脸看着他。


    烛光下,卫君临刚沐浴完,月白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麦色的皮肤。墨发垂落在肩侧,衬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低头看他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温书言喉结滚了滚,耳尖有点红,他伸出手,将人拉向自己。


    卫君临心领神会,顺着力道低下头,吻落在他唇角。


    两个人向来如此,亲一会儿,对视一会儿,气氛便自然而然地变了味。


    等回过神时,已经吻得很深。


    温书言的小腿不自觉缠上卫君临的腰,将他勾向自己。


    “书言。”


    卫君临目光微沉,指尖从温书言的脚腕一路往上,划过小腿肚,划过膝弯,最后停在腰侧。


    那截腰细得惊人,他一只手便能覆住大半,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着烫,手感很好。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力道重了些许。


    “啊嘶……”


    温书言猛地一颤,声音里染上了哭腔,“别碰那里。”


    他伸手去推卫君临,可那只手根本没有力气,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胸口。


    然后就被卫君临反握住,举过头顶,抵在枕边,嘴巴也被堵上。


    “言言身体不好,为夫今天轻点。”


    卫君临喘着气,稍稍退开半分,垂眸看着仰躺在床上的人。


    温书言发丝凌乱,铺散在枕上,衣领在方才的纠缠中敞开了大半,露出一截瓷白的锁骨和上面尚未褪尽的淡红痕迹。那双平日里沉静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失神地微微喘息着。


    “夫人真美。”


    卫君临轻声感叹。


    哪怕已经看了很多很多遍,可每一眼都还是能搅动他自以为早已平静的心。


    他俯下身,将吻落在温书言的脖颈上,重重嘬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红的新印。


    “嗯……”温书言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鼻音。


    瞳孔逐渐失去焦距,攀在他肩头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枕边。


    卫君临确实很照顾他的身体,比平日更轻更慢,处处都让着他。


    可这副身子实在太虚弱了,撑不住这漫长的情事,意识在浮浮沉沉中一点一点地飘远,他最终在卫君临怀里阖上了眼。


    卫君临低头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人,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言言。”


    ————


    停职不过第三日,宫中便来了人。


    卫君临不去上朝乐得清闲,朝廷却一日都离不了他。


    积压的折子堆满了中书省的案头,江东军报一封接一封,户部的赈灾银两拨不下去,吏部的官员调任也搁置了,几乎是乱做了一团。


    赵家倒是想趁机揽权,可赵崇远虽是个老将,却没有统筹六部的能力;太后更是在内宫颐指气使惯了,真让她坐到幕前来处理军国大事,那便只剩下拍桌子发火的本事。


    江东战火愈演愈烈,倭寇见大雍朝廷内斗自顾不暇,愈发猖狂,又连下两城。


    赵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大清早便传召卫君临进宫。


    卫君临倒是不急,听完传旨太监的话,慢悠悠将剑收回鞘中,换了朝服入宫。


    人来时已经是上午,赵太后等了大半天,面色铁青。


    卫君临不疾不徐地行了礼,身姿挺拔,蟒袍玉带,面色红润。


    太后本以摄政王被停职数日,应当是形容憔悴、心气消磨,见到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反倒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掩不住的阴阳怪气:“摄政王这几日倒是清闲。哀家在宫中日夜忧心国事,摄政王倒是气色更好了。”


    卫君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臣谨遵太后懿旨,闭门思过。这思过期间吃得好睡得香,倒是太后的脸色差了些。想来是朝政繁重,太后操劳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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