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临终于正眼看了宋崇年一眼,微微颔首。


    宋崇年受宠若惊,连忙亲自在前面引路。


    “殿下,王妃,这边请。”


    几步开外的人群里,温子恒和他的母亲柳夫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这一幕。


    温子恒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今日是特意穿戴整齐来的,新做的湖蓝绸袍,腰间的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头戴银冠,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可方才他和母亲进门时,宋家的人只是礼貌地拱了拱手便打发他们进去了,连个引路的管事都没派。而温书言一来,宋老太爷亲自出迎,满堂宾客争相问安,一群人围着他转,连他脸色不好都有人抢着请大夫。


    凭什么。


    “呵,他倒是风光得很。”温子恒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还不是靠那张脸,跟他那狐媚子母亲一样,孩儿最看不起这种出卖色相的人了。”


    他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


    温子恒疑惑地转头,发现柳夫人正盯着温书言远去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那目光里没有温子恒预想中的鄙夷和不屑,反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困惑。


    “怎么了,母亲?”


    柳夫人回过神来,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整了整袖口。


    “……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先走吧,杵在这里像什么话。”


    她转身往庄内走去,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抹淡蓝色的身影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远了,转过回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柳夫人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疑惑,加快了脚步。


    第27章 王爷威武,夫君大气


    宋家果真是江南第一商贾,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


    给摄政王安排的客房独占了一整座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阶。正屋三间,陈设雅致奢华,连角落里的香炉都是鎏金的,正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婷婷地升起,满屋子都染上清幽的香气。


    温书言却无暇欣赏这些。


    他软趴趴地趴在床上,眯着眼,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方才那一路马车颠簸把他仅剩的精力都耗光了,此刻是连动一根手指都嫌累。


    卫君临坐在床沿,卷起袖子,替他揉着腿,揉完了腿,又替他按腰。


    “胃还疼不疼?”他一边按一边问。


    “好多了,夫君。”


    卫君临的手很烫,温书言被揉的心猿意马,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卫君临。


    方才在马车上那个被中途打断的吻,他还惦记着。


    卫君临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明白了温书言的意思。


    他俯下身,一手撑在温书言身侧,另一只托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微微抬起来。然后低头,含住了那抹软嫩的双唇。


    温书言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卫君临的怀抱很宽,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和松墨香气里。


    温书言很喜欢这种感觉,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算计,只需要仰着头承受。手指不自觉攀上卫君临后颈,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缠绕。


    这个吻比马车上的那个深了许多。


    在马车上卫君临还有所克制,毕竟车帘外就是裴渡和碧桃。


    可此刻两个人独处在安静的客房里,便不需要再克制什么了。他的吻从嘴唇滑到唇角,从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在喉结处轻轻咬了一下。


    “嗯……君临。”


    温书言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弓起来。


    可惜两个人没能做到最后一步。


    叩叩叩。


    院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王爷,王妃,拍卖会时辰到了。”


    卫君临的吻停住了,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温书言的衣领被扯开了大半,露出锁骨和肩头,嘴唇被亲得红肿,眼角泛着水光,眼神迷离,正微微喘着气。


    卫君临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将温书言的衣领一点一点地整理好,系好衣带,抚平褶皱,将他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回耳后。每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吧。”他的声音哑着。


    “嗯……”


    ————


    拍卖会场设在别业正中的凌云阁,三层楼阁,雕梁画栋,足够容纳数百宾客。


    一楼是寻常富商和普通官员的席位,按身份资历排座;二楼是雅间,用纱幔隔开,供给那些不便露面的显贵;而三楼最高层,整层只有一间正厅,宽敞得像一座小型宫殿,紫檀木的桌椅,明黄的软垫,凭栏远眺,整个拍卖台尽收眼底,而底下的人仰起头来,却看不透楼上的帘幕。


    这便是摄政王的地位。


    尊贵,权力,高不可攀。


    整层楼只为他一人而设,其他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卫君临扶着温书言坐下,自己在他身旁落座,将人虚拢在怀里。


    “言言,喜欢的尽管说便是。”


    温书言看着他一副要给自己拍下整栋楼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拍拍手鼓掌:“王爷威武,夫君大气。”


    卫君临看着他弯起来的眉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拍卖会正式开始。


    宋家的拍卖师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声音洪亮,一开口便能压住全场的嘈杂。


    开场的是几件前朝字画,有名家山水,也有孤本碑帖。然后是珠宝珍玩,南海的珍珠、和田的羊脂玉、西域的夜光杯,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引得楼下争相竞价。


    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不过卫君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这些都入不了他的眼。


    温书言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欲望,只是安静看着。


    直到一只玉镯被端上来。


    白底带一点蓝绿调,并非帝王绿那种浓烈耀眼的绿,而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一抹翠色,像是春水化开之后冻在了玉髓里。玉质温润通透,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着黑色丝绒,愈发显得清新脱俗。


    拍卖师介绍说,这只镯子出自前朝名匠之手,玉料取自和田,寓意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很合眼缘,温书言眼底亮起光来。


    “这只好看。”


    卫君临立刻抬手。


    裴渡心领神会,举起了竞价牌。


    摄政王要拍的东西,自然无人敢抢。


    楼下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买家,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竞价牌,立刻偃旗息鼓了。拍卖师喊了三轮,锤落,不消片刻,那只镯子便被宋家的人恭恭敬敬地送了上来。


    紫檀木的锦盒,内衬着杏黄色的软缎,玉镯静静地躺在上面,比在台上时更显温润剔透。


    卫君临取出镯子,托起温书言的左手,帮他戴上,玉镯不大不小,恰好圈住那一截细瘦的腕骨。


    “好看。”卫君临握着他的手腕看了看,“很衬言言呢。”


    温书言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玉镯,玉质微凉,贴着皮肤,在烛光下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身为刺客,他本不喜这种华而不实的物件,一部分原因是带着影响出招的速度,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自己到底也是给人卖命的,配不上用这种好东西。


    但和卫君临在一起,竟也表达出来喜欢想要的意思。


    这种感觉,很奇妙……


    “谢谢夫君。”他朝卫君临微微一笑。


    卫君临拍拍他的头,有点无奈,“不要跟为夫客气。”


    拍卖会继续往下走。


    字画、珠宝、古玩流水一样地上台又下台,一掷千金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卫君临始终兴致缺缺,倒是一套古籍被捧上来时,他抬了眼。


    那是一套前朝大儒的手稿真迹,那位大儒以游记和山水散文名世,温书言很喜欢看,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书页边角都卷起了毛边。可那些都是残缺的抄录版本,错漏极多,而眼前这套,是大师亲笔手稿,世间仅此一套,珍贵无比。


    未等温书言开口,卫君临已经抬手让裴渡叫价了。


    感觉到旁边人惊讶的目光,卫君临颇为宠溺地捏捏温书言的脸蛋,“为夫怎么可能不知道言言喜欢什么呢?”


    温书言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君临真是,总能轻松扰乱他的心。


    第28章 谢谢你


    温子恒也叫了价。


    温子恒坐在二楼的一间雅间里,捏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今日心情本就不好,从进门时被冷落,到看见温书言被众星捧月,到方才那只玉镯被卫君临轻描淡写地拍下送人,心中那把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自己也很喜欢这套古籍,临摹那位大儒的字帖学了整整两年,如今这套真迹就在眼前,却要被温书言拿走。


    凭什么呢?


    明明温书言之前只是个卑贱的庶子,从小连正经的书都没读过几本。没有摄政王,他说不定早死在那个破院子里了。而现在,他不仅过得比自己好,连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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