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临一手环住温书言的腰,一手拉过他的手,将人往屋里带。


    他确实不急。


    以他的身份,肯去便是给宋家天大的脸面了,宋崇年难道还敢计较他迟了一个时辰不成?


    将人扶到床边坐下,低头又在温书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再睡会儿了?”


    温书言看上去确实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半垂着眼,睫毛耷拉着,精神不大好,脸色还带着病气。


    他摇了摇头,身体一倾,将额头抵在卫君临的肩膀上蹭了蹭,“再睡下去该头疼了。”


    卫君临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发丝。


    两个人在床边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简单用了些饭后,两个人便出发了。


    马车早已在府门口候着。


    卫君临扶着温书言上了车,在他腰后塞了一个软枕,又将一方薄毯搭在他膝上。


    裴渡骑在马上,在前面开道,碧桃和福安跟在车后。


    京城很大,从摄政王府到城北的山庄,这一段路不算短。


    马车已经驶得极稳,可温书言的身体对这些颠簸还是太敏感了。


    最初他尚有精神撩起车帘看街景,京城的大街一如既往地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烟,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摇着折扇,几个孩童追着一条大黄狗从巷子里冲出来,笑声洒了一路。温书言看着那烟火气,唇角微微弯起。


    可不一会儿,那点兴致便被翻涌的胃酸给淹没了,马车一个极轻微的颠簸,他的胃便跟着翻了一下,脸色渐渐白了。


    他放下车帘,闭着眼不想说话。


    卫君临察觉,将人揽过来,“言言,我抱抱你。”


    他伸手覆在温书言胃部,轻轻揉着,他的手掌很大,手心滚烫,因为精力太旺,连体温都比常人高些,贴在温书言微凉的胃上,像个天然的火炉,很舒服。


    温书言被卫君临圈在怀里,一只手被牵着,鼻尖环绕着熟悉的松墨香气,非常令人安心。


    马车轻轻晃着,卫君临的怀抱却很稳,胃里那股难受劲儿渐渐缓了下来,温书言身体渐渐放松,睡了过去。


    卫君临低头,目光描摹爱人的容貌。


    怀里的人安静地睡着,呼吸轻浅而均匀,苍白的脸颊上被他的体温捂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乖软,漂亮,却又十分虚弱,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生怕磕了碰了。


    他就这么看了一路,也不觉得无聊。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过官道,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卫君临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温书言的睡颜上。


    快到的时候,温书言醒了。


    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接着直直地撞进了卫君临的眼眸。


    卫君临正低头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没有平日的冷厉,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有一种专注的、毫不掩饰的柔情。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三十而立的年纪,让他褪去了少年人的锋芒,沉淀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度,像一坛陈年的酒,越久越醇,加上长期身居高位,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已经渗进了骨子里,即便此刻他收敛了所有的冷厉,依然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力量。


    可此刻,这股力量被他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面对爱人时的温柔。


    咚。咚。咚。


    心跳得好快。


    温书言下意识躲闪,不知道往哪看,心中却暗自唾弃自己。


    都跟这人相处大半年了,再亲密的事也做过,按理说早该习惯了。


    可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还是会被狠狠撩到。


    温书言从卫君临怀里起来,看到两人手还十指相扣地牵着,脸又有些红。


    方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路,身上全是卫君临的味道,连自己身上的草药香都盖住了。


    气氛说不上来的温情,两个人都没说话。


    温书言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抬头瞄了他一眼。


    正好又对上了视线。


    卫君临一直在看他,还笑得那么……


    那么……好看……


    第26章 怎么感觉自己很饥渴的样子……


    温书言下意识舔了舔嘴巴,卫君临的目光便跟着落在了他的唇上。


    然后垂下眼眸,微微低头。


    温书言仰起脸。


    吻落在唇上,温温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卫君临的吻和他这个人完全不同,不霸道,不掠夺,不占有,只是单纯的亲昵。


    轻轻地贴着,慢慢地蹭着。


    温书言很喜欢这种感觉,闭着眼,哼哼唧唧地享受。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卫君临的衣襟,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仰着头想吻的更深。


    卫君临微微退开的时候,温书言的脑子还没跟上,嘴唇追了上去。


    他懵懵的,不太明白方才还那么温柔缠绵的吻为什么忽然停了。


    卫君临看着他追过来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温书言听见车外传来的声音。


    “王爷,王妃,到山庄了。”


    裴渡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中规中矩,显然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开口。


    好吧。


    怪不得不亲了。


    温书言颇为遗憾地坐了回去,摸了摸嘴唇,回味刚刚那个吻。


    卫君临含笑看着自家夫人失落的样子,伸出手,捧着温书言的脸蛋将他唇角一点湿润的痕迹拭去。


    “回房间再继续。”


    “啊……?好哦。”


    温书言点了下头,脸有点红。


    怎么感觉自己很饥渴的样子……明明是卫君临先亲过来的。


    ————


    宋氏别业建在城北的半山腰上,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山势而筑,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正门大开,两排迎客的仆役分列左右,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门前迎客。


    正是宋家老太爷,宋崇年。


    远远地,摄政王府的马车刚出现在山道拐角,便有眼尖的仆役飞奔进去禀报了。


    宋崇年立刻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宋家的子侄和管事。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来的王公贵族虽多,但摄政王的分量,抵得过满堂宾客加在一起。


    马车停稳,裴渡翻身下马,掀开车帘。


    宋崇年满脸堆笑,拱手作揖,奉承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什么“王爷驾临蓬荜生辉”“宋家上下三生有幸”“王爷赏光实在是宋家天大的面子”。


    卫君临下车,连眼皮都没抬,对宋崇年那一长串的奉承话充耳不闻,先是转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一截细瘦的手腕从车帘里伸出来,搭在了他掌心里。


    那只手有些苍白,指尖泛着粉,腕骨分明,指节纤细,被卫君临的手一衬更显得弱不禁风。卫君临将那只手拢紧,另一只手扶住温书言的腰,将人稳稳地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温书言的脚落了地,身子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方才在马车里蜷了太久,腿有些软,差点摔着,好在有卫君临的手臂撑着。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这一幕落在眼里,心里都顿时雪亮,先前京中传言摄政王对这个温家庶子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怕是不然。


    堂堂摄政王什么时候亲手扶过别人下马车?什么时候用这种目光看过任何人?


    这份用心,是真的了。


    于是众人纷纷转向温书言,一一拱手行礼,嘴里说着“见过王妃”“王妃安好”之类的客套话。


    当真正看清这位传闻中摄政王妃的容貌时,不少人心里都暗暗惊艳了一把。


    温书言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广袖长衫,外罩一件天水碧的氅衣,衣料轻薄柔软,被山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线和细得过分的腰身。


    秋风将他鬓边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张俊秀柔和的面容,毫无攻击力的漂亮,温婉病弱的、让人心尖发软的气韵。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正是这副苍白和眼底那一点倦意,让他整个人看着精致而易碎,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


    怪不得摄政王会喜欢。


    这般人物,任谁都会动恻隐之心。


    温书言继续维持一贯温和的人设,微微颔首,对每一个行礼的人都回以微笑,好脾气地一一应下。不过他方才在马车里胃不舒服,又睡了一觉还没缓过神,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腿也微微打颤。


    他尽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从容,可额角沁出的薄汗还是出卖了他。


    还好卫君临一直稳稳地扶着他的腰,将大半的重量都承了过去。


    宋家的人最有眼力劲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妃一路舟车劳顿,看着脸色不大好。老爷子已经安排好了上好的客房,大夫也在庄子里候着,若是王妃不嫌弃,属下这就引路,让大夫给王妃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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