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在京城地界上,比圣旨还沉。


    二十八岁,摄政王,手握大周半壁江山。<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上坐着的那个小皇帝见了他,腰都得往下弯三分。


    民间私底下给他起了个诨号,叫“玉面阎王”。


    面如冠玉,心似阎罗。


    这么个人,府里连个暖床的侍妾都没有。


    京城里嚼舌根的都说,摄政王怕不是那方面有毛病,要么就是眼光高到天上去了,凡间女子入不得他的眼。


    结果呢?


    人家直接娶了。


    消息传开那几天,满京城的人跟疯了似的打听:哪家闺秀?什么来头?几品门第?


    等真相浮出来,所有人下巴都掉了。


    城北。


    八品小官。


    别院里养着的庶子。


    姓温,叫温书言。


    八品官在京城算什么东西?


    皇城根底下随便扔块砖头,能砸中三个五品以上。温家那个门头,连摄政王府后门的石狮子都比不上。


    更荒唐的是这亲事的来由。


    半月前卫君临出城查一桩贪墨案,回程时打那处别院墙外路过。就这么隔着窗子,看了一眼。


    就一眼。


    当天晚上,王府的管家就带着聘礼上了温家的门。嘴上说的是“求娶”,面上挂着笑,礼数一样不少。


    可温家那个八品小官跪在地上接聘书的时候,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


    这是求娶吗?


    这是阎王爷点卯,点到谁就是谁。


    温书言那会儿还病着,烧都没退利索,硬是被他爹从床上搀起来。头也来不及梳,衣裳也是胡乱套的,第二天一顶半旧的青呢小轿就给抬走了。


    没有三书六礼。


    没有花轿鼓乐。


    连天地都没拜。


    像买了个玩意儿,连包装都懒得拆,随手往库里一丢。


    可那又怎样。


    京城里酸的人多了去了,酸完还是得承认,那温家的小子,一步登了天。


    侧妃的名分落下来,他那个在衙门里被人排挤了大半辈子的爹,转天就调任户部主事,连升三级。


    这还只是开头。


    往后更不用说。


    所以这些日子,街头巷尾最热闹的话题就剩一个:那个叫温书言的庶子,到底长了怎样一张脸,能让玉面阎王破了他二十八年的戒。


    茶楼里的闲汉们猜什么的都有。


    说来说去,谁也没见过真人。


    可越是这样,猜得越疯。


    ————


    而当事人温书言差点命丧新婚夜。


    昨晚的卫君临和畜生没两样,怎么都要不够,抱着自己啃来啃去,温书言没办法挣脱,恨不得当时就杀了他!


    这一夜,比预想中要难熬得多。


    温书言缓了好久,才从床上回过神来,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他的身体底子本就虚,常年服食各种药物压制内力、伪装病态,五脏六腑都损了几分。


    卫君临虽然算得上温柔,却显然没有克制自己的打算。温书言这副虚弱的身子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到后来意识都模糊了,只记得有人喂他喝了两口水,又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了身。


    帐子还垂着,光线被红纱滤成了暧昧的暖色。


    温书言侧过头,看见枕边空荡荡的,昨夜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有被褥上残留的温度和一点极淡的松墨气息,证明那不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侧妃醒了?”


    一个圆脸的丫鬟打起帐子,手里端着温水。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干净,说话时声音脆生生的。


    温书言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丫鬟连忙上前扶他半靠起来,将温水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哑声问:“你是?”


    “奴婢碧桃。”丫鬟乖巧地答了,又补充道,“王爷拨奴婢来伺候侧妃。侧妃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便是。”


    温书言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屋内。喜房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了,昨夜的狼藉也被人收拾过,他身上换了干净的里衣,连被褥都是新换的。


    “王爷呢?”他问。


    碧桃忙道:“王爷天没亮就起了,南边有急事,说是扬州出了什么案子,需得亲自去一趟。临走时吩咐奴婢们不许吵您。”


    “……走了?”


    “是。王爷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回。”奴婢说着,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王爷还吩咐了太医来给侧妃请脉,方子已经煎上了。”


    温书言垂下眼,没有说话。


    睡完就走?


    ……


    也好。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随即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腰像是被人折断了又重新接上,腿根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力,连抬一抬手臂都牵动着全身的酸痛。


    碧桃见状连忙按住他:“太医说了,侧妃得好好躺着,这几日千万不能下床。”


    温书言听罢无奈,他身体确实不舒服,也吃不下饭。


    碧桃劝了两句,见人实在没有胃口,只将药碗端了过来。


    “侧妃,药还是要喝的。”


    药汁浓黑,苦味扑面而来。


    温书言接过来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碧桃看得有些愣,她先前在宫里伺候,见过的主子个个金贵,喝个药都要配三四样蜜饯。这位温侧妃看着病弱,喝起药来倒是利落得很。


    温书言将空碗递还给他,冲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那笑容浅淡而温和,映着晨光,如冰雪消融。


    碧桃耳根微微红了,连忙摇头说不辛苦。


    温书言目送她离开,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靠在床头,望着帐顶的流苏,开始梳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卫君临南下扬州,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摸清这座王府的底细。


    而碧桃这个丫鬟,年纪小,心思浅,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至于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被外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道淡淡的淤痕,碰一下还是很疼。


    确实折腾得狠了。


    温书言闭上眼,将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既然要躺,那就安安稳稳地躺着,养好了身体,才能做更多的事。


    (宝宝们这两章感情线会比较慢,铺垫一下,第五章 之后感情线就起飞啦,就是甜甜甜,大家忍耐一下)


    第3章 江南来信


    接下来的七日,温书言当真一步也没有下过床。


    太医每日来请两次脉,说他是气血两亏,又添了新损,需得好生将养。


    碧桃便把这话当了圣旨,连他想起身靠一会儿都要先垫上三四个软枕,生怕他累着。药一日三煎,饭食换着花样做,夜里碧桃就睡在外间的榻上,他咳嗽一声便要进来问安。


    温书言待碧桃也是极好,温柔不说,还时不时给她一些银子花。


    不过三五日,碧桃便从“伺候侧妃”变成了“我家侧妃如何如何”,言语间全是亲近。


    夜里,温书言躺在黑暗中,开始慢慢盘算下一步。


    这几日从碧桃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拼凑出了摄政王府的大致格局。


    前院是议事和待客的地方,中院是卫君临的寝殿和书房,后院分东西两跨院,东跨院住着他,西跨院空着。府中侍卫分三班轮值,每班十六人,换岗的时辰碧桃也无意间说漏过嘴——卯时、午时、酉时、子时。


    至于书房,碧桃提起时语气都变了。


    “那可是禁地呢,连王爷的奶嬷嬷都不能进。有一回嬷嬷进去送参汤,被裴侍卫拦在门外,王爷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靠近了。”


    温书言听完,面上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便转了话题。


    他不需要亲自去探书房。


    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他要做的,是让这座王府里的人,从丫鬟到管事,从侍卫到嬷嬷,全都心甘情愿地替他开门。


    第十日,温书言终于能下床了。


    碧桃扶着他沿回廊慢慢走了一圈。


    暮春的风裹着海棠花瓣从墙头吹过来,落在肩上,他也不拂,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很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他披着件月白色的氅衣,面色仍带着病态的苍白,走路时还要扶着碧桃的手,走不了几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喘。


    廊下伺候的两个小丫鬟远远看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温侧妃当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尤其是病中这副模样,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双眼睛却黑得像深潭,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倦意三分温柔,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给他。


    “难怪王爷破了例。”一个小丫鬟低声说。


    另一个连连点头。


    温书言将这两句话听在耳中,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不是笑,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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