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许载德应着,转头将视线落在身旁的许知意身上,见他半个脑袋快探出车窗外,连忙伸手轻轻把人往回拉了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路上灰大,头别伸那么出去,也别把脸贴在窗壁上。”
“啊?”许知意懵懵地扭头看爷爷,脸颊上却赫然沾了两道黑印,不知道是刚才扒窗沿时在哪蹭的。
许载德看着孙儿脸上的黑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就着水壶里的水沾湿了些,轻轻给许知意擦拭脸颊。
霍随从后视镜里用余光扫到这一幕,不禁嘴角上扬,轻笑出声,“小花猫。”
他想起自己来的时候,虽说是奔着人来的,却还是形单影只地赶路,心里空落落的;而现在,身旁有珍视的人相伴,幸福感仿佛要将整颗心都填满。
第172章 归程
换作霍随独自上路,他向来是硬撑着连续开五六个小时都不停的,毕竟本就难走的路况会耗去更多功夫,况且这年头可没什么疲劳驾驶的说法。甚至赶上急着赶路,直接蜷在驾驶座上就能对付一夜。
可眼下带着知意和爷爷,他半点不敢这样马虎。每开三四个小时,霍随就会主动找地方停车,让祖孙俩下车活动活动、歇歇脚。他还特意挑景色好些的地方停,因为他知道,知意见了新鲜景致定会喜欢。
许知意果然很是开心,每次停车都像个雀跃的孩子,忍不住四处溜达,眼睛东瞄西瞅,恨不得在此泼墨写生。不过他也就看看,真的写生太耗时间了,他们可是在赶路呢。
已是十一月深秋,天气渐冷,早晚得裹着薄棉袄才顶得住。不过眼下是白天,日头暖融融的,穿件厚实的秋衣倒也足够。
许知意身上这件,是梁小琴亲手做的,被霍随一并带来了;许爷爷穿的那件,也是梁小琴先前带来的礼,大小正合身。
风渐渐起了,霍随瞧着许知意,忙叮嘱:“把外套披上,那儿风大,别吹着。”
许载德下车后,没像孙儿那样精力十足四处溜达,只在一旁慢慢活动着筋骨。他年纪大了,可不比年轻人,好在霍随开车稳当,一路颠簸下来,倒没觉得头晕难受。
这会儿见霍随递过外套,许知意乖乖地往身上披,许载德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里满是温和。
霍随望着许知意,眼底带着笑意,又神神秘秘地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跟过来。许知意亦步亦趋地跟上,霍随便俯身拨开脚边一丛半枯的草,指着不远处那棵挂满红果的树,笑着说道:“你看那树上。”
“这是什么呀?”许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好奇地盯着树上,一颗颗红得透亮的小果子,瞧着竟像缩小版的枣子,忍不住伸手想够。
“羊奶子。”霍随抬手,从枝头摘了颗软乎乎的熟果子,递到他掌心,“尝尝看,熟了的一点不涩。我们那儿也有,一熟就准被山雀啄,或是被孩子们摘光了。”
许知意把果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漫开,他眼睛一下亮了:“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他虽然也下乡待了两三年,不过每到秋季累得不行,哪有闲情逸致去弄野果子吃。
霍随见他喜欢,嘴角上扬,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喜欢就多吃点,这树上还有不少,我帮你多摘些。”
其实他来的时候开车经过这儿,早就注意到了这棵果树。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过去了,哪会为了不起眼的野果子,特意停下车来。
没成想,打脸来得这么快。此刻,他还真就为了几颗羊奶子,在这儿稳稳地停了车。
……
按霍随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他们傍晚抵达国营运输点歇脚。这里最省心的是能提供正规停车区域,安全有保障。虽说条件简陋,住宿多是陈设简单的多人间或大通铺,但总归比蜷在车里过夜要舒服些。
他们要了三张大通铺的床位。霍随走近一看,床板光秃秃的,只铺着层发脆的薄草席,一旁叠着的被品更是布料粗糙、棉絮单薄,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霍随没多犹豫,转身去车里翻找,很快抱来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和褥子。这是先前许知意陪爷爷在宁城住时,他特意给知意备下的。毕竟医院的陪护床只配了套薄床品,他便想着肯定能用上,没成想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他先把床单展开,顺着床板边缘仔细抻平,又将褥子放在一旁,心里暗道:这样睡着才算是舒坦些。
许知意其实不是个娇生惯养的性子,可看着霍随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还是忍不住嘴角轻轻扬着,弯了弯眼,递去一个温和的笑。霍随迎上他的目光时,也挑了挑眉,眼底漫开几分笑意。
“爷爷您睡中间,夜里能更暖和些,就是这儿条件实在简陋,委屈您了。”霍随转向许载德,主动说道。虽然他也想挨着知意睡,但是出门在外,他还是要多顾着爷爷的身子和环境分寸。
“这就很好了,不委屈,倒是辛苦三儿你了。”许载德摆了摆手,真正艰苦的环境他也不是没经历过,眼下这样真的够好了,而且孩子的这份稳贴更让人暖心。何况三儿一路开车,他们俩不过是坐着,辛苦的是三儿才对。
霍随笑着摆手:“爷爷您这话见外了,这有啥辛苦的。”
这个国营运输点不在交通要道上,来往的人本就不多,说是大通铺,其实这个房间就他们三人。霍随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三人在大通铺里凑活歇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就到食堂吃了顿热乎的豆浆配油条,暖了暖身子便出发了。按霍随心里计算的路程,他们下午就能抵达庆城了!
许知意坐那么久的车倒是一点不觉得烦闷,只觉得一路风景都很好。
……
这边霍连兴带着父母坐火车,头天半夜就抵达了庆城。他没多耽搁,直接领二老回了家,让他们先歇着补后半宿的觉。
屋里的动静还是惊醒了陈丽。她披着衣服出来,看见公婆时满脸惊讶,手上却麻利地去房间里搬备用床的被褥。
她心里虽纳闷,脸上倒没露半分烦躁,一边铺着床,一边忍不住问:“爸妈这是去哪了?连兴,你休年假陪爸妈我知道,可没听你说还带着他们坐火车出远门啊?”
霍连兴被问得一滞,不自觉地挠了挠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妻子说。
梁小琴倒先笑了,语气轻缓地打圆场:“我们去宁城看个长辈。”说着,她朝大儿子霍连兴递了个眼神,这事终究得他跟自己媳妇说清楚。
陈丽见时间实在太晚,也没再多追问,手脚麻利地把客厅那张备用床铺好,一边抻着床单一边催:“爸妈快歇着吧,还能睡几个钟头呢。”
等夫妻俩回了自己房间,霍连兴刚躺下,陈丽就凑过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咱家在宁城还有长辈亲戚?我怎么从没听过?”
霍连兴含糊地“嗯嗯”两声,脸上扯出个有点尴尬的笑,半天没敢接话。
陈丽当即眯起眼,伸手戳了戳霍连兴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轻不重的追问:“你怎么总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瞒着我,赶紧老实交代!”
霍连兴叹口气,侧身对着妻子。都是一家人,这事陈丽早晚会知道。先前没说,是他也拿不准三弟霍随跟许知意是不是真能认定彼此一辈子。可现在不一样了,爸妈都要正式收许知意做养子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他拉过被子裹了裹,凑在陈丽耳边,把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这一说就到了后半夜,霍连兴越说越困,话音都带着倦意,陈丽的瞌睡却彻底没了,眼睛越睁越大。
等霍连兴昏昏沉沉睡过去,陈丽还直挺挺躺着,瞪着天花板出神。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乱得很。先前她也见过那位许同志,确实长得俊俏,人也文文雅雅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跟三弟霍随是这种关系!
可公婆都点头应下的事,她一个不知全貌的嫂子,又哪好过多插手?
只是心里总沉得慌,连带着小腹都一阵阵抽痛,她只当是自己想太多闹的,没往心里去。
第173章 救急
霍随一行人出发得早,加之沿途路况顺畅,终于在傍晚五点左右顺利抵达庆城,比预期早了不少。
此时车子油量已所剩不多,霍随盘算着车上还载着苹果、汽水、衣物用品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且大货车不便进入学校。于是他决定先带知意和爷爷把车开回红砖厂,之后再从厂里借一辆拉货三轮车,这样既能送人回去,也方便搬运东西。
车子刚停在运输部,还没下班的林卫东远远瞧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车,便起身走过来准备登记。他走到车子左侧,正好看见霍随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刚想笑着调侃两句“你这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随抬手打断了。
“等会啊。”霍随摆了摆手,脚步没停,两三下绕开林卫东,快步走向车子另一侧。林卫东心里纳闷,忍不住跟着走了两步,探头朝那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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