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连汤头歌都背不全那会儿,我就已经在管理同德堂了!”他语气强硬地好似在给自己底气,“这药方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你有什么本事来质疑我?”
“你!”许知意被气得噎住,显然没料到齐怀川的脸皮竟厚到这种地步!
霍随也正恶狠狠地盯着齐怀川,刚要开口怒怼,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徐徐传来——
“那我呢?我有没有权质疑你?”
众人闻声偏头望去,就见庭审侧后方的内部小门里,缓缓走出一位风尘仆仆却气质从容的老者,身后跟着两名法庭审判员。
老者淡然看向齐怀川,再次发问:“齐怀川,我有没有权质疑你?”
齐怀川整个人都懵了,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许知意也怔怔地望着老者,心脏猛烈跳动,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爷爷!”
第138章 恩断
许载德的出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庭审厅内。
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他,群众席瞬间沸腾起来。
“许老!”
“天啊,我没看错吧?真的是许老?”
“是许老回来了?!”
“那是谁啊?你们怎么这么激动?”有年轻同志忍不住探头,满脸不解地问道。
“连许载德许老都不认识?!”旁边有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又惊又急,“他可是同德堂真正的掌舵人!当年就是他一手把同德堂带向鼎盛,名气传遍了大街小巷!”
话到此处,那人忽然顿住,三年前同德堂的变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句“也是在他手里败落”在舌尖打了个转。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隐没在喧闹的庭审厅里。
人群中,好些同志望着许载德,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许老竟然回来了!他们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这位对自己或是对家里有恩的人。
再看许老,一身风尘仆仆,衣裳破旧,两鬓斑白更添了几分老态。想起他这些年的遭遇,他们的内心更是百感交集。
更有甚者转头看向齐怀川,眼神里满是鄙夷,低声啐道:“呸!趁着许老不在,摆什么同德堂负责人的架子?欺负人家孙儿!”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高进军和齐怀川根本就是一伙的!
许家出事后,同德堂被偷偷并入人民医院,说这两人之间没点弯弯绕绕、勾勾搭搭,谁会信?单说高进军口中所谓的“齐怀川找他代配代销”,就足以说明他们三年前就有勾连!
更别提如今高进军已被认定为主使,涉嫌诬陷残害许怀桦医师,那可是齐怀川的亲师弟啊!可齐怀川呢?在庭审认定事实后,他站出来作证时,竟还处处偏袒高进军!
这般所作所为,怎能不令人心寒!
就连陪审团的成员,也纷纷向许载德投去诧异的目光,忍不住交头接耳:
“许老竟然也出现在庭审现场了!”
“我记得许老不是去西北改造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看来这案子要出大反转了……”
许载德对四周的目光与声响恍若未闻,他的视线转向旁听席上的许知意。原本淡然的眼底泛起浓浓暖意,藏在袖中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显然,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自出事以来,他与孙儿已是三年未见。此刻见孩子安好成长,身姿挺拔,行事也沉稳有度,心中满满的骄傲与欣慰。
许知意望向爷爷,瞬间被巨大的激动淹没,眼泪婆娑中,恨不得立刻跨过栅栏、冲破所有阻碍扑过去,却被霍随一把揽住肩膀按了下来。
“知意,冷静点!”霍随压低声音焦急劝道,“现在绝不是相认的时候!等庭审结束,我们马上去找爷爷好不好?我保证一定让你见到爷爷!”
他心里清楚,许爷爷眼下还是劳改人员,瞧这情形,分明是被审判员从西北特意请回来的,身份特殊不说,周围还有人监管着。况且现在是庭审现场,他实在怕许知意就这么冲过去,引来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
霍随其实也对爷爷的突然出现倍感意外,心跟着“扑通扑通”直跳。这可真是猝不及防地见家长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这会儿怕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许载德也察觉到孙儿那按捺不住的动作,连连比划着,示意他切莫冲动。见孙儿在身旁之人的劝诫下渐渐平静下来,他才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稍稍舒展。
审判组组长也快步赶来了庭审现场,凑近审判长低声说了几句,审判长颔首示意。
审判长敲响法槌,示意现场安静:“庭审继续,许载德同志作为关键证人入场。”
许载德本是审判组为同德堂案子特意请回的,如今这起案件既然也牵扯到同德堂,由他出庭作证自然合情合理。
高进军听得双目圆睁,他怎么也没想到,远在西北的许载德会突然出现!心里头顿时焦躁不安。该死的!齐怀川这下是自身难保了!他这案子怎么就偏生这么一波三折!
审判组组长看向许老,朝他点了点头。许老其实刚到法庭办完交接没多久,听闻此刻法庭正在审理许怀桦当年的医疗事故案,当时就坐不住了,坚持要到庭看看。
许载德对审判组组长回以感谢的目光,随即重新看向齐怀川。
望着这个自己曾视作踏实可靠、能托付重任的大徒弟,如今却满脸扭曲的模样,许载德沉声开口:
“齐怀川,我可不记得同德堂有代配代销的规矩。同德堂历来的账目都清清楚楚,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齐怀川在看到师父的那一刻,便知自己彻底输了——无论是同德堂那桩争执不休的处置权,还是他自己的名声,都将输得一败涂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地挤出两个字:“师父……”
许载德抬手打断:“齐怀川,你我师徒缘分,不是早就尽了吗?”
齐怀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黑又紫,却仍执拗地说道:“您永远是我师父……”
“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父。”许载德眼神深邃地看向他。
“你可还记得?七岁那年你从北边逃难而来,饿倒在同德堂门口。是你师母见你可怜,又想着让你跟襁褓里的怀桦做个伴,才留你在堂里打杂。”
许载德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往事的追思:“你天资聪颖,肯学肯干,对药理又格外上心。我从不苛待你,收你做学徒,教你识字学本事。那时你对师母、对怀桦都热情又细致,你师母怜你孤身一人,常叫你回家吃饭。”
“正式收养你时,你才十岁。名字是你师母亲自取的,叫怀川——‘怀’字随许家排辈,‘川’是盼你心胸开阔、海纳百川,既是让你放下过往,也是叹你不忘来时路,从没想过强迫你改姓。我们虽以师徒相称,实则早已情同父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怀川那张神色不安的脸,声音沉了几分:“你师母临走前,攥着你和怀桦的手,反复叮嘱你们兄弟俩互相扶持,你当时答应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我犯了错,接受教育,便将同德堂、将整个许家都托付给你。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怀桦的噩耗……”许载德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当怀桦命里有这一劫,纵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未曾怨过你。”
“但你记不记得?我离开宁城前,谁都没见,单单见了你,只嘱咐你多照拂小知意!”他语气加重,言语中流露出的更是伤感,
“你就是这么‘照拂’的?!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尽可以耍长辈威风?”
同德堂固然是他毕生心血,可在他心里,齐怀川与许怀桦本无分别,谁愿挑担子谁便上。真正让他心寒的,是齐怀川身为“师伯”,毫无怜爱之心,竟与知意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更别提此刻正在审理许怀桦当年的医疗事故案,齐怀川不伸手帮衬也就罢了,怎么能、怎么能帮着被告反过来对付自家师侄?!
许载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失望:“你我缘分,其实早在三年前你登报断绝关系时就已尽了。是我念着旧情,只当那是你在明面上的权宜之举,便仍默认你的身份,从未怪过你,甚至主动将一切都交托给你——是我错了。”
齐怀川既已存了叛心,恩断义绝便该认。
许载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转厉,字字如刀:“齐怀川,你我之间,无论师徒情分还是父子般的情谊,都断了。你早已不是我同德堂的人。”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审判长,声线冷硬如铁:“审判长同志,我以同德堂掌舵人的身份,正式提出控诉:
其一,控诉齐怀川侵犯同德堂权益、窃取同德堂药方、私自霸占同德堂产业;
其二,控诉高进军从齐怀川处非法购得同德堂药方,私自售卖同德堂药剂,违规侵占同德堂场所,他二人相互勾结,属共同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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