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父亲为了此事愁眉不展,齐衡生都看在眼里。明明是父亲在同德堂倾注了最多心血,从头到尾操持打理,到头来,却还是敌不过许知意这个许家嫡系子孙的身份。
或许眼下,也只有爷爷能让许知意多几分顾虑了。
齐衡生看向许知意,语气愈发恳切:“你真要争下去吗?真按你想的,把同德堂并入了两家医院,就未必能守得住那份传承。要是让爷爷知道,他毕生心血的传承断在了这里,该多痛心啊!”
霍随听了这话,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瞅着齐衡生,差点被气笑,
“你没毛病吧?霸占许家财产的是你们,干尽白眼狼勾当的也是你们,现在还好意思提爷爷?提传承?信不信爷爷要是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掀了你们这群白眼狼的皮?”
许知意冷冷扫过齐衡生,“齐衡生,你可真可笑。难道我把许家家产拱手让人,给他人做了嫁衣,就不算断了传承?还有,我们许家的财物,你们占得倒是挺滋润!”
或许齐家自己都忘了,他们占得太理所当然,早把有些财产本就该被查抄的底细抛到了脑后!尽管用吧,尽管占吧,这份贪婪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好果子还在后头呢!
“三哥,送客!”话不投机半句多,许知意别开眼,懒得再看齐衡生一眼。
“好!”霍随应声,直接拎住齐衡生的后衣领,不管他如何挣扎,拽着人就往门外拖。
“霍随!你放开我!”齐衡生没防备这一下,竟真被他拽得踉跄着往外走。
霍随一路把他拖到楼梯口,猛地松开了手。齐衡生脚下一绊,重心不稳,“咚咚”几声连滚带爬地跌下一层台阶,脚踝当即就崴了。
齐衡生疼得脸色发白,怒视着霍随。
霍随嗤笑一声,“好走,不送!”
……
“这本杂志齐怀川特意送来,到底想表明什么?他为什么说我们肯定用得上?”
许知意重新翻开那本杂志,指尖落在被折角的页面上仔细翻看。这篇文章除了作者是高进军,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深意?
霍随凑近过来,和他一起逐行看着,“说不定关键就在这篇文章里?”
“小儿遗传病研究……”许知意凝神细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突然,他眼睛猛地睁大,
“三哥!这里面!有关于朱小英的病例分析研究!”
尽管文章里没提朱小英的名字,但许知意对着父亲医书里的朱小英案例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那些特征早已刻在心里,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能证明高进军当年确实对朱小英进行过取血采样!
霍随也凑过来看,他不是学医的,对这些研究分析本就不敏感,简单扫过分析部分,没看出什么门道。但看到后面的研究药方时,他顿了顿,总觉得有些眼熟。
“知意,我怎么感觉,这里某些用药逻辑,跟伯父的风格很像?”霍随指着文章里的一处注解问道。
许知意猛地抬头看他,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立刻翻找出父亲的医书。
他手有些抖,快速翻到医书上记录朱小英病例的研究部分,逐行逐字地和高进军这篇文章对照。
看完最后一页,许知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声音发紧,“这些药方数据!大半都参照了我父亲的研究成果!”
第125章 立案
齐怀川踏进高进军的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他半边脸缠着严实的纱布,颇为诧异地问道,“高院长这是怎么了?”
高进军冷冷瞥他一眼,语气里的火气几乎压不住,“被那个疯婆子弄的。齐同志,我之前让你尽快把那对夫妻赶出宁城,你就是这么拖拖拉拉办事的?”
若是早把那对夫妻驱逐出宁城,哪会有现在这些糟心事!
那对他原本压根没放在眼里、觉得不值一提的夫妻,竟给他扯出了这么多麻烦!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许知意是真不好对付!原以为他来争同德堂就够棘手的,没承想他不仅能找到那对夫妻,竟还能让卫生局重新探查三年前许怀桦那桩医疗事故案!当真是有几分能耐!
齐怀川干笑两声,解释道,“这个我早就吩咐人去落实了!可那对夫妻实在顽固,一直赖在医院不肯走!”
他们又不是真的土匪,这里毕竟是医院,人家交了钱住院,总不能硬赶。
“废物!就不能用点像样的手段?”高进军脸都黑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戾气。
“我们已经在钱账上动手脚刁难他们了!”齐怀川一脸“诚恳”地说道。
高进军被噎了一下,猛地想起那个疯女人正因“高昂”医药费的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咬了自己一口。原来问题的根子真在这儿!
他顿时一股闷气硬生生憋在心头,竟不知该往哪儿发。
齐怀川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其实,尽管在钱账上设了些阻碍,他也确实是有在拖着没动真格。
自从在病房撞见了许知意,他就猜到对方定会从那对夫妻口中打探当年真相,如今看来,许知意果然没让他“失望”。
“对了,高院长,配合调查的事进展如何了?”齐怀川语气里裹着几分“关切”,开口问道。
高进军已然缓过劲来,瞥了齐怀川一眼,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呵,就凭那对夫妻的证词,还奈何不了我。”
他们根本没法证明他给朱小英取血采样!就算拿出检测室的数据又如何?先不说三年前的数据本就难查,能不能保留到现在都不一定!
况且数据上又没标真实姓名,只要他不认,谁能证明那是他送去的?是朱小英的?
想通这层关节,高进军松了口气。
但是眼下更棘手的是,他的账目确实有些不干净……这只能先想办法尽量填补了!
“那就好。”齐怀川仿佛真在为高进军感到高兴。
高进军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只觉得近来烦心事堆成了山,“虽说不足为惧,不过他们也确实能给我添些堵!”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医院里不准再传那些没影的流言!”
一想到那些小护士背后窃窃私语的流言蜚语,高进军就忍不住皱眉。
“您请放心,这个我会安排的。”齐怀川应道,眼神却微微闪烁。
流言这东西,越是禁止,反倒越容易引人揣测,闹得愈演愈烈。不过高进军此刻正在气头上,这些话,他便“好心”不提了。
谁说他跟高进军仅仅是合作关系?他们同样是互相角力的竞争对手。有能让高进军狠狠摔一跤的机会,为何不?
同德堂这一亩三分地,根本不需要再多个人来指手画脚,不是吗?当然,他更不愿意的是上头永远多出这么一个人来。
……
“师兄,这篇文章不仅能证明高进军确实取过朱小英的血样,还能坐实他学术造假、道德不端!”
许知意拿出那本杂志,又翻出父亲的医书对照着,一一指给徐学民看,随即满眼期待地望向他,“是不是可以把这份证据提交给卫生局的调查员?”
他们拿着杂志反复核实了半天,许知意想直接把证据交给调查员,霍随莫名觉得有些不妥,两人便找来了徐学民,想听听他的建议。
徐学民皱着眉细看了半晌,沉思片刻后劝道:“小师弟,事情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虽不懂医学,但他清楚,能登上《医学杂志》的文章,先是要通过单位的初步审核,之后还要经过层层核实。一旦发表,便不只是个人的成绩,更代表着一份实打实的单位荣誉,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单位的门面。
徐学民指尖轻点着杂志上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强调:“作者署名,可是宁城人民医院的高进军。”
霍随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许知意的肩:“师兄说得对,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
许知意愣了愣,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其中的深意。
徐学民淡然一笑,缓缓道:“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趟人民医院的老院长了。”
……
老院长接待了他们,眼皮耷拉着,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面前的“证据”。
徐学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许知意浅浅点头:“小师弟,这茶不错,多喝几口。要不是来老院长这儿,咱们可喝不上这么好的茶。”
许知意的心思全不在茶水上,但听师兄这么说,还是给面子地品了一口,应道:“是挺香的。”
老院长停下翻资料的手,眼皮微抬,扫了许知意一眼,起身给他们续了茶水,淡笑道:“这茶啊,得慢慢品,越品越有味道。”
他心里却暗自沉了沉,原来是师兄弟?难怪连革委会办公室主任都掺和进这档事里来了。
老院长清楚,有徐学民在,今天这事若不给个像样的交代,怕是不好收场。这么想着,他对手里的资料也看得愈发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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