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存款早就耗光了,三年前他们还是揣着“巨款”风光回去的,如今来给儿子治病,不仅把当年“赚”的钱填了进去,连老底都掏空了!什么都没了。
“同志,求您多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筹钱来……”朱大志“咚”地跪下,双手死死扒着医护人员的裤腿哀求。
他儿子现在靠营养液吊着命,好歹还有一线生机,这要是被赶出医院,那就是直接断了活路啊!
前头生了几个女娃,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个男娃。当年庙里的大师说过,他们这辈子的福分全系在这娃身上,夫妻俩简直把娃宠上了天。这娃要是没了,他们的福分,可就真的全散了!
医护人员根本不理会,狠狠把跪地的朱大志踹开,其中一人径直抱起病床上的小孩就要往外走。
大妮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拼尽全力把孩子从那人怀里抢回,死死抱在胸前。
……
卫生局的探查人员找到朱大志夫妻俩时,两人正一脸狼狈地坐在人民医院门口,执拗地不肯离开。
大妮神情癫狂又无措,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们刚被医院赶出来没多久,孩子就在大妮怀里咽了气。那光景,竟和三年前的朱小英一模一样。
第123章 调查
“他们的孩子没了?”
许知意眼睑动了动,心底涌上种说不清的滋味,没有快意,也谈不上伤感,只莫名生出些感慨:原来报应竟能来得这样快。
霍随听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孩子本就病得极重,既缺对症的药,医师也不上心,原就熬不了多久。虽说这么快没了有些出乎意料,但这份结果落到那对夫妻头上,倒也该是他们受着的。
“是啊,”卫生局的探查同志显得颇为头疼,“那女人抱着孩子不肯撒手,执意不让孩子入土为安,这会儿都已经有苍蝇围着转了。”
他接着补充道:“我们把夫妻俩分开审问,男的前言不搭后语,态度很不配合;女的原本什么都不肯说,不过现在肯开口了,她想见你一面。”
说罢,他看向许知意,显然是希望他能去见一面,好攻破那女人的心理防线。
霍随也转头看向许知意,有些担忧。那女人刚没了儿子,精神状态显然很不稳定,知意要是过去,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许知意听后却没太多犹豫,应声答应了。
见见也好。
……
霍随陪着许知意走进审问室,果然见那女人神情疯癫,怀里死死抱着孩子,眼睛瞪得吓人。
“你想见我?”许知意语气复杂地开口。
大妮这才恍惚回神,目光直勾勾投向许知意,抱着孩子就要朝他冲过来,被旁边看守的调查员一把拦住。
她哭嚎着朝许知意喊:“许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救救他吧,快救救他!”
许知意眼神微动,“我说过,我不是大夫。何况……”何况你的孩子已经没了。
“您是!您是同德堂最厉害的大夫啊!您治好过那么多病例,救过那么多孩子,您怎么会没办法?!”大妮神神叨叨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地“哄”着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冰凉的脸颊:“金宝别怕,大夫来了,大夫这就来救你了……我们金宝有救了,有救了……”
霍随挑了挑眉,倒有些看明白了,他凑近许知意低声道,“她怕是把你认成伯父了。”
许知意眉头微蹙,眼神复杂。片刻后,他朝着大妮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地打破她的幻想:“许怀桦已经过世三年了。你的孩子,救不活了。”
大妮猛地顿住,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儿子,喃喃道:“怎么会呢……他才不到四岁啊……”
怎么会没救呢?
霍随嗤笑一声:“你们害死朱小英,逼死许怀桦大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来求救,太晚了。”
大妮霎时沉默,只剩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许知意平静地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很快会散发恶臭,长满蛆虫。他活着时做你们的孩子已经够苦了,要不要让他入土为安,你自己定。”
……
卫生局的几名调查人员“客气”地走进副院长办公室时,老院长和齐怀川也在,两人正和高进军低声商议着什么,见调查员进来,都诧异地抬了眼。
调查员径直转向高进军,“高院长,您涉嫌三年前蓄意陷害许怀桦先生的医疗事故案,请配合我们去卫生局接受调查。”
“这是签发的调查函。”
高进军面色一凝,“什么医疗事故案,我不知情,你们有什么证据?”
“还请先配合工作。”调查员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与您同谋的朱大志、大妮夫妇已经认罪签字,我们需要依法对您进行询问。”
高进军眼神骤暗,心里暗骂一声,飞快瞥了齐怀川一眼。明明让他尽快把那对夫妇赶出宁城,这点事都办不妥!
但他毕竟沉得住气,脸上仍维持着镇定,“我相信同志们一定是弄错了,不过我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
他理了理衣襟,神色如常地跟着调查员往外走。毕竟还是一院的副院长,调查员也没刻意为难,只沉默地在前头引路。
老院长望着被带走的高进军,眉头拧紧。他早觉得小高行事太激进,怕是迟早要出事,没想到祸事来得这么快。
一旁的齐怀川则眼神闪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不知在盘算什么。
……
“对!就是他!”
朱大志恶狠狠地瞪着高进军,“当年就是他,骗我们卖女儿的血!”
高进军却淡定一笑,转向调查员:“同志,这可就是血口喷人了。我是医生,平日里给患者抽血检验是常事,但绝没跟这位做过什么交易。”
“五块钱买一小管血?我做这种事图什么?对我有半分好处吗?”
“妈了个巴子的!”朱大志气急败坏地骂道,“要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死?现在敢做不敢认了?!”
“还有让我们陷害同德堂那事,你当时可是给了我们整整一百块!”
高进军神色平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硬,“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认?你这是在公然污蔑我的人格。”
调查员抬手敲了敲桌子,“肃静!”
他目光转向朱大志,语气严肃,“你获得的不当收益总共有多少?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朱大志连忙垂下头,老实回话,“总共一百五十五块,全用在给我儿子治病上了。我们自己还添了攒下的二十块,可到头来……还是不够啊!”
这笔“巨款”到手时,两人根本不知该怎么花,只想着先攒着,等儿子长大了给他娶媳妇、置家具。没成想才三年,钱竟全砸在了儿子身上!只不过是花在了看病上。
一旁的书记员边听边点头记录。以这对夫妇的家境,确实攒不下这么多钱,这笔钱的来源显然可信度极高。
高进军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暗了暗。若是顺着医院的缴费记录查下去,还真可能揪出些对自己不利的痕迹!
一旁听证的霍随沉吟片刻,眯起眼看向调查员,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建议,说道:
“同志,依我看,不如查查这笔钱的来路。高院长要是真拿得出这么多钱,怕不是……沾了贪污受贿的勾当?”
他笑了笑,目光冷冷扫过高进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比起在这些争执上纠缠,直接从高进军身上查是否有收受巨款或贪污的痕迹,显然是更利落的法子。
高进军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了一下。
许知意静静听了半晌,忽然抬眼,像是猛然抓住了关键线索,
“检查报告。高院长既然用朱小英的血液做研究,医院总会留有实验记录!翻查三年前人民医院的检测数据,就能知道朱大志夫妇有没有说谎。”
高进军的脸色这下是真的沉了下来,手指收紧。但转念一想,他又暗暗松了口气,那些检测都是悄悄做的,从未用过朱小英的名字,想来核实起来不会那么容易。
“哦,对了,”霍随笑意更深,“高院长做了那么多次检测,检测室总该有人见过吧?去巡查探访一圈,再把时间和朱小英当年的诊疗记录一对,高院长送血去检测的时间线就能推出来了。要找证据,想必不难。”
调查人员听得连连点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疾走,显然觉得这思路极有道理。
高进军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焦躁,竭力维持着镇定神色。在确凿证据出现前,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这时,书记员翻看着全程记录的笔录,随口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住院竟然花了这么多?难不成用了国外的激素针?”
一直沉默萎靡的大妮耳朵猛地动了动,抬眼看向书记员,声音发颤,“您说什么?什么激素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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