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教训


    看着病房里争执不休的纷乱场景,霍随皱起眉,下意识地拉着许知意往后退了退,撤到门口侧边靠墙的位置隐蔽起来。


    这个角度,病房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动静。


    霍随这才眼神微动,稍稍俯身凑近,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知意,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先前知意就跟他提过,那个女人看着格外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可瞧着知意刚才那神色,分明是记起来了。


    许知意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复杂地开口:“病房里的那对夫妻,就是我父亲生前最后那例未完结病案的当事人父母。”


    霍随心头一震,“是那个朱小英的父母?”


    “是的,”许知意垂下眼眸,“那个女孩当时还只有六岁。我父亲一向心软,接手后便尽心治疗……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她死了。”


    而他父亲也背上了骂名,以命还命。


    “父亲走后,这夫妻俩马上就销声匿迹了。如今竟为了给儿子治病,又冒了出来。”许知意眼尾微眯,


    “当年的事确实蹊跷,可那会儿同德堂正被攻讦得厉害,根本没法去核查。那小女孩走得又急,偏偏还和人民医院脱不开干系……”


    霍随眸色沉了沉,了然颔首,“他们作为当事人,肯定知道内情!我们要是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些什么就好了。”


    ……


    病房内的齐怀川若有所思,目光落在被男人死死钳制的女人身上,“好心”劝道:“同志,有话慢慢说,你这样捂得太紧,她该喘不上气了。”


    男人这才讪讪地松了松力道,低头对着怀里的女人低声吼道:“冷静点没?我松开了啊。”


    见女人只是瞪着眼睛喘着气,没再挣扎,他迟疑着松开了手。


    女人这会儿也确实冷静下来了,冲到了病床前,望着奄奄一息昏睡的儿子独自痛哭不已。


    齐怀川佯装不在意地转向女人,开口问道:“同志刚才说三年前能救?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丫又是谁?”


    “没有,没有!她胡言乱语呢。”男人赶紧抢话打断,眼神瞟向女人时带着一丝紧张,


    “就是,就是我们三年前也去过同德堂,那会儿真是……什么病都能治得好!我们之前的孩子,对,就是大丫,也得了点病,到同德堂一治就全好了!”


    “你们同德堂的医师啊,医术是真高明……”


    男人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絮絮叨叨地夸赞起来,刻意避开女人刚才的话头。


    “呵呵,是吗?”齐怀川眉梢一挑,心头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扫了一眼这对夫妻,暗自回想三年前是否见过。只是他接诊过的病患太多,大多没什么深刻印象。


    何况三年前正是同德堂出事的关头,他那会儿忙着“明哲保身”,对来往病患本就疏淡,偏偏师弟许怀桦也在那段时间出了事,内外交困下,记忆里几分清晰的,反倒是……当年那对闹事的夫妻。


    齐怀川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心头忽然一动,还真是,有点像!


    他又凝神回想当初那个小姑娘的病情。当时全程是师弟许怀桦经手,他并未参与诊治,可恍惚间却有些印象……


    那孩子得的,似乎,也是萎症!只是眼前这个男孩的症状,明显要重得多!


    “你说的大丫,大名莫非是叫朱小英?”齐怀川盯着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男人瞬间吓得瞳孔骤缩,脸色刚要变,又强自按捺下去,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可能,她就叫大丫!”


    “怎么?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不敢认了?”许知意从门后现出身形,目光冷冷地扫向男人,


    “你亲手抱进同德堂的女儿,最后却在同德堂门口停尸数日。午夜梦回时,就没梦到过她哭着喊你爹吗?”


    话音刚落,他盯着男人骤然僵硬的脸,一字一顿说道,“你说呢?朱大志。”


    “你,你谁啊?!”朱大志望着突然冒出来的许知意,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许知意唇角勾起,语气阴沉,“朱大志,你好好看看,当真不认识我了?”


    “是……是你?!”


    朱大志望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脑子“嗡”的一声。这双眼睛,和记忆里那位医师的眼睛一模一样!


    女人也抬眼望向许知意,待看清他的面庞时,猛地一惊,心头顿时有些慌乱。


    齐怀川也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许知意,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霍随,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对夫妻,明白过来,他们正是当年到同德堂来闹事的那对!许知意二人是来寻他们晦气的!


    许知意缓步走了进来,眼神轻飘飘扫过病床上的孩子,手随意往床沿一搭,这动作吓得女人浑身一颤,他却慢条斯理开口,


    “别紧张,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命悬一线的孩子动手。”


    说着,他偏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女人,“可真是好笑。当年你们一口咬定,同德堂的医师是草菅人命的庸医,害死了你们可怜的女儿。”


    “怎么?如今儿子病了,火急火燎地跪在同德堂的医师面前?这会儿倒是信得过同德堂能救人了?”


    朱大志强压下慌乱,很快镇定下来,粗喘着气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医师的儿子?哼,分明就是你们同德堂害死的我女儿!”


    他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不过眼下我懒得跟你计较!要不是瞅着同德堂还有点治疗的老底,我们根本不会找上门!”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少给老子在这儿蹬鼻子上脸!”


    “你骂谁呢?”霍随脸色一沉,从许知意身后迈步而出,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骂他怎么了!”朱大志瞥见霍随人高马大的身量,心里咯噔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死撑,“他来这儿就是找骂!”


    “呵。”


    霍随冷笑一声,懒得跟这种人再多说一个字,狠狠一拳就砸在朱大志脸上。“咔嚓”一声,朱大志的嘴立刻歪了,带血的唾沫混着松动的牙从嘴角流出来。


    他“噗通”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衣领就被霍随像拎小鸡似的紧紧拽住了。


    任凭朱大志手脚乱蹬地挣扎,霍随只拖着他往窗口走。温热的风灌进来时,朱大志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掀到了窗外!


    霍随抓住他的后脑勺往下猛按,六楼的高度让楼下的人影缩成模糊一团。朱大志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攥住他的心脏,眼睛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朱大志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两只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拼命扒着窗沿。霍随却不急不慢,伸手捏住他一根手指,慢悠悠地一下下往外掰,每掰一下,就响起一声咯吱脆响。


    “饶命!饶命啊!”朱大志这下彻底怕了,他的腿在窗内抖得像筛糠,全靠那点可怜的支撑才没坠下去,吓出来的鼻涕混着血水流了满脸,“是我浑!是我混蛋!求您高抬贵手……”


    女人被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疯了似的冲过来想拉开霍随,把丈夫拽回来,却被霍随抬脚狠狠踹在肚子上,“咚”地一声仰倒在地。


    许知意缓缓眨了眨眼,轻轻唤道,“三哥。”


    霍随回头看了许知意一眼,朝他轻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分寸。


    见手里的人抖得不成样子,霍随总算“大发慈悲”一把将他拽回窗内。手腕再一甩,朱大志踉跄着撞向刚爬起来的女人,两人“哎哟”一声滚作一团,半天没缓过劲来。


    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霍随转头看向病房里的齐怀川。齐怀川猛地打了个激灵,嘴角僵了半天,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霍随这狠戾劲儿!一言不合就动这么重的手!齐怀川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开始怀念会议室里只动嘴骂人的霍随了。


    “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儿子可都是你们的报应。”霍随淡淡说道。


    齐怀川还在病房里,许知意瞧着这对夫妻吓破了胆的模样,知道现在也探查不出什么,便上前轻轻拉了拉霍随的胳膊。


    两人先一步走出了病房,身后只留下那对夫妻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他们这点伤看着唬人,实则真要报了案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只能自认倒霉。


    尤其朱大志,此刻瘫在地上,腿肚子抖得停不下来,忽然间裤腿湿了一片,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他哀嚎的声音都一顿。


    第120章 真相


    病房里的人都走空了,连那个煞星也没了影。女人尽管被撞得骨头生疼,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拉朱大志。


    朱大志慌忙遮掩着腿下的水渍,心头那团屈辱的火还在燎着,一把将她推开。


    他在地上缓了好半天,胸口的灼痛感才渐渐消散些,粗声粗气地冲女人喊:“大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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