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在同德堂跟齐怀川碰过面,可如今记忆模糊,早就记不清对方的模样了。


    齐怀川闻言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心情不悦道,“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任谁在一片激烈的争辩中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对方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都不会痛快。


    女人眼前猛地一亮,"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嘶喊,"齐大师!求求您救命啊!快救救我儿子吧!"


    第118章 眼熟


    许知意望着闯入会议室的女人,眉头微微蹙起。眼看她同齐怀川拉扯不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逡巡。


    他并非讶异于这般失礼行径,只是觉得这个女人莫名熟悉,似曾相识……不,他肯定在哪里见过!


    “齐大师,我儿子真的等不起了!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女人跪着往前挪到齐怀川脚边,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沙哑的嗓音发颤。


    齐怀川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莫名其妙,“你儿子在医院接受治疗吗?主治医生是谁?你该先去找他!我根本不了解你儿子的情况,你现在这样拉扯我,一点用都没有!”


    “治不好的……他们都治不好!”女人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死死盯着齐怀川,“齐大师,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啊……”


    齐怀川心头的无奈愈发浓重,眉头拧紧,只觉得跟这女人完全鸡同鸭讲。


    他也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神医,尤其这种已经被其他医师接手过的病例,他再贸然介入,不光要顶着天大的压力,就算治好了,怕也少不了同行的妒忌。


    更让他费解的是,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底气,竟如此笃定,只有他能救?


    “你先松开手……这样,我稍后有空过去看看,行吧?”齐怀川耐着性子,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女人。


    “您能现在就过去吗?”女人仰头望着他,眼里满是焦灼,“我儿子情况特别不好,求您现在就去看看吧!”


    她心里直打鼓,既怕齐怀川是随口应付,又怕他往后拖着不肯去。


    齐怀川被噎了一下,强压着心底的烦躁,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这儿正开着会呢!”


    “齐同志,跟她去吧。”老院长开口劝道,“她也是爱子心切,想来是打听到你在某方面的治疗专长,才特意找来的。”


    “齐同志,医者仁心,你就跟着去瞧瞧吧。”旁边有人也跟着劝道。


    其他医院的代表们也纷纷附和:


    “眼下会议也差不多到尾声了,齐同志这时候离席不打紧的。”


    “可不是嘛,人家寻来多不容易,这是打心底里信得过你啊,齐同志就去看看吧。”


    他们这话也颇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会议确实已近尾声,口水仗打完,后续该是摆上台面的对峙了。齐怀川身为同德堂的主事人,往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眼下自然犯不着闹得太僵。


    霍随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劝着齐怀川的众人,也没出声反对。


    他心里清楚,同德堂已经被人民医院吞入肚中,绝非一场会议就能轻易拿回的。齐怀川这时候离席,确实碍不着什么。


    毕竟他们今日过来,核心目的本就是亮明身份,以同德堂继承人的名义,向人民医院宣告“主权”,眼下目的基本达到了。


    霍随转头看向许知意,见他有些发愣,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凑近了低声问道,


    “知意,你累了吗?”就算是口水仗,也耗神得很。


    许知意回神,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肯定在哪个印象极深的场合见过,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霍随皱眉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安慰他,“没事,暂时想不起来就算了。她不是说她家儿子在医院治疗吗?会有机会再碰见的。也许下次你就能记起来了。”


    “也是。”许知意轻声应道。不过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女人很重要。


    ……


    高进军瞧着齐怀川被人拉扯得不成样子,终究拍板道,“齐同志,你便随这位女同志过去吧。这里有我在,会议的事无需担心。”


    齐怀川这才点了点头,低头看向那女人道,“好了,起来吧,我跟你过去。”


    “谢谢!谢谢齐大师!太感谢了!还有谢谢这位……这位领导……”


    女人忙不迭地说着谢,松开攥得发皱的齐怀川的衣角,站起身来。


    她本想跟那位拍板定夺的领导也道声谢,可一抬头看清对方的脸,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人!这人是……


    高进军显然没认出她,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齐怀川理了理被攥皱的衣角,起身离座,不耐烦地冲女人抬了抬下巴,“走吧。”


    “哎!”女人慌忙回神,快步跟上,临出门时却又忍不住回头,飞快瞥了高进军一眼。


    ……


    闯入会议的女人显然只是个小插曲。高进军眼神幽深地扫过许知意,随即开口道,


    “诸位,这样争执下去没有意义。人民医院在同德堂并入后投入的心血,大家有目共睹。如今突然冒出个继承人就想抢夺,难道之前的投入就不算数了?诸位不觉得这太过分了些吗?”


    “至于同德堂的继承人那边,”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若是对赔偿方案不满,尽可以另外提出来。”


    他这番话仍是在强调赔偿措施,话里话外更暗暗提点霍随与许知意:若是肯私下调解,能拿到的赔偿只多不少。


    霍随轻哼一声,“说得倒是很好听。可谁让你投入心血了?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怎么,我们还得为你的过错买单不成?”


    “我也觉得争执下去没什么意义。”许知意浅浅一笑,“不如直接对簿公堂。谁是谁非,总能有个定论。”


    高进军眼神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年轻人,事情不必做得这么绝。”


    “没办法。”许知意语气淡淡,话锋却藏着锐芒,“就这么点祖业,总得有个交代。”


    “想来向阳医院和工农医院也在等着说法。眼下承诺要把同德堂并入给他们的事,总不能不算数吧?您说呢?”


    医院代表们倒是极力掩饰着那份捡便宜的笑意,唯有高进军面色铁青,他知道,他是真的小看这个小辈了。


    ……


    会议艰难地散场,他们与同来的两个医院的代表们一同走出人民医院,互相道别。


    霍随见许知意有些心不在焉,便悄悄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小苦瓜。”


    同德堂这边的事进展其实还算顺利,但是知意好像有心事?


    许知意沉吟片刻,道,“你能陪我去找找之前闯入会议的那个女人吗?我总觉得不对劲,想去看看她儿子得的是什么病,又为什么非得找齐怀川?”


    他心里总有种压迫感,推着他迫不及待想去探查一番。


    霍随自然没有异议。两人随即折返人民医院,径直去住院部打听情况。


    ……


    这边病房内,齐怀川眉头紧锁地检查完了孩子的状况,得出的结论与之前的主治医师如出一辙——没救了。


    “这孩子分明是筋肉痿弱,心气亏耗难继,如今时常晕厥,可见气血早已俱虚,心肺也因供应不足开始衰竭了。


    况且他年纪尚幼,自身元气本就微薄,根本难以斡旋调和。恕我无能为力,还是……”


    齐怀川话到此处便收了声,把后半句“准备后事吧”几个字咽了回去。


    “不可能的!”女人根本不信,死死攥住齐怀川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眼睛瞪得滚圆,“你是同德堂的医师!怎么会没有办法?!”


    “这情况,便是神医也难救!”齐怀川没好气地说道。


    另一边的男人也懵了,随即哀求道,“您肯定有办法的!怎么会没救呢?您也是同德堂的医师啊,不可能没办法啊?”


    齐怀川听得一头雾水,好言解释道,“同德堂行医也需对症下药,能救的我们自然会想办法……”


    他实在不明白,这对夫妻是从哪儿听来的同德堂“包治百病”的说法。


    实际上,每个医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而他偏偏精于正骨接骨的伤科和理疗之术,对小孩的这种病症实在是爱莫能助。


    “不可能!”女人眼神布满血丝,神态已有些癫狂,“三年前你们能救,现在同样的情况为什么不能?!”


    “大丫!大丫是治好了的!”


    男人听得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女人拼命挣扎,顷刻间便掀得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门口的霍随和许知意刚好赶到这边,撞见了病房里这荒诞的一幕。


    许知意静静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原来是你们啊。”


    原来是三年前那对闯到许宅想“绑架”他的夫妻呀。他还记得两人那瞪得死直的眼睛,里头翻涌着噬人的疯狂,而男人黑长的指甲,当时离戳瞎他的眼睛就差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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