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医师试着从男人手里挣脱被攥住的白大褂衣角,紧锁眉头解释道,“你们孩子这是遗传性肌肉萎缩症,遗传病!你们能听懂吗?”
“现在发病基本没法治了。就算用国外的激素针剂延缓肌肉衰退,最终也会因心肺衰竭夭折。这孩子是天生带的病,真的治不了,别再折腾了!”
“怎么会没得治……”男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闻见医院飘过来的煎熬药材味,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中医!同德堂前些年的大夫治过类似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家大丫先前也是这毛病……”
“哦?”青年医师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治好了?”
男人眼神躲闪,颇有点支支吾吾,“那倒是……没有,没治好。”
女人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大夫,同德堂是不是已经并到人民医院了?里头的大夫,我们能请见一见吗?”
青年医师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里头现在只有些抓药的学徒了。坐诊的齐大师前些天出远门办事,眼下不在院里。”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女人迫切追问道。
“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吧。”青年医师回复道。齐怀川大师出去有些日子了。听说钱老的病情已经稳定,只需后续自行调养,按理说,他这会儿该在返程的路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金宝准能熬到那会儿!”女人肩头微微一松,嗓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
男人也是松了口气,“有救了,有救了。”
青年医师瞅着夫妻俩那副笃定模样,有些莫名,这齐大师难不成还真有啥回天术?不过能把人往齐大师那边推,他倒也乐得轻松。
……
医师走后,女人摩挲着金宝的头,轻声哄着,“金宝别难受,会有大夫来救你的!”
男人也跟着点头,语气笃定,“同德堂的齐大师,我们三年前也见过的,也是那儿响当当的大夫!”
他说的是同德堂还没“倒”的时候。当时同德堂几大医师坐诊,口碑名气都是出了名的好。
三年前大丫也是这样,晕厥加手脚萎缩,是他亲手抱着去看的许怀桦医师,他都能把大丫治得快好了,齐大师肯定更没问题!他们金宝一定能治好!
女人也想起三年前的事,心里掠过一丝虚怯,可那点不安转瞬就散了。
“我们就在这儿等齐大师回来!”
……
齐怀川确实已在准备回宁城。他一脸不耐地瞥着将要同行的赵莲,转头就冲儿子发了火,
“你把她带上做什么?!”
齐衡生只好一个劲跟父亲解释,"小莲想跟着回去见见家里人。爸,她既然跟我成了亲,就是齐家人了,正好一起回宁城一趟,耽误不了事儿的。”
齐怀川眼皮直跳,总感觉宁城会不太平。见儿子坚持,他只好揉了揉太阳穴,
“随你,你自己招呼她。”
第116章 聚集
对齐怀川来说,去庆城找儿子,简直是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他不仅没能成功阻止许知意调取资料返回宁城,还被儿子来了个好大的“惊喜”,生生憋了满肚子闷气。
不仅亲眼看着儿子把一个村姑娶进门,偏这姑娘名声还不怎么样。更让他窝火的是,齐衡生居然一直瞒着他这些事!
齐怀川在沅水大队那几天,往返打转时,耳朵里早灌满了风言风语,有指着赵莲说闲话的,有编排赵家的,甚至还有人嚼舌根,说齐衡生看着体面,其实早就跟赵莲不清不楚。
一句句听进耳朵里,齐怀川的脸涨得又黑又绿,直想揪着齐衡生的耳朵骂人。
更让他愤懑的是,赵家竟当着妇联同志的面也闹得难看到了家!
若不是儿子已经当着社长的面承诺要娶赵莲,他当场就会扭头离开。哪怕赵莲揣着身孕,也休想让他认下这桩事!
最终,他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为了让婚事能顺顺当当办下来,他还不得不私下掏出大几十块贴补彩礼,把自己出远门带的钱掏得一干二净。
齐衡生抿了抿嘴,安慰父亲,“爸,小莲很能干,不会给咱们添麻烦的。我也很久没回宁城了,实在想妈了。儿子结婚,总不能不带媳妇回去让她瞧瞧吧。”
赵莲也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低着头忙前忙后,处处透着乖巧。
齐怀川不耐烦地摆摆手,从鼻腔呼出一口闷气,算是勉强同意了。
齐衡生暗地叹息。其实对这桩婚事,他并非全无悔意,只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何况赵莲怀的是他的骨肉,两人之间也并非是没有感情,他终究还是给了赵莲体面。
只是他眼下还没恢复岗位,心里也正烦闷着。带赵莲回宁城,一来是想散散心,二来盘算着让她留在那儿,由母亲照看着。
毕竟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待在沅水大队实在太惹眼,少不了招来一堆闲言碎语,倒不如在宁城生完孩子再回去。
收拾完毕,他们赶去火车站回宁城,卧铺票没单位介绍信实在难买,只能硬撑着坐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
……
“不知道许知意回到宁城没有?”齐怀川眼下最忧心的还是许知意那边,儿子的事倒可以先放放,由他自己处理。
话虽这么问,齐怀川心里也清楚,他们这边耽误了这么多天,许知意的资料和手续早就办利落了,想必这会儿该到宁城了!
“爸,您别担心。”齐衡生语气沉静又客观,“就算他真去了宁城,这才几天工夫,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何况人民医院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许知意单靠个人力量,实在太微薄了。”
齐衡生心里始终觉得,许知意或许会给他们添些麻烦、找些不痛快,但要说想把同德堂从人民医院手里拆出来,那可绝不是件容易事!
齐怀川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觉得儿子说得在理。许知意一个人,哪能办成这事?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莫名的不安仍没散去。他眉头紧锁,盼着能快点到达宁城。
……
他们一行人回到宁城时已是傍晚。
齐怀川强按捺住心绪,在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往人民医院去履职了。
“高院长,我回来晚了,请您多谅解。”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直属的副院长。
副院长高进军沉默地打量了他半晌,冷哼一声,“我该怎么谅解?钱老那边又不用你专门调理,你耽误这么些日子,到底去做什么了?”
“高院长,我也是想尽快处理同德堂外部的一些‘琐事’。”齐怀川解释道。
“那解决了吗?”高进军眼神闪动,沉声道,“同德堂并入人民医院也有两三个年头了,我不希望在这关头出什么岔子。”
这可是他的功绩,当年凭这个才当上的副院长,自然容不得半点差错。
齐怀川有些尴尬,低声应道,“还没……”
他心里笃定许知意该到宁城了,只是纳闷,怎么人迟迟没往人民医院这边来。
高进军轻敲着桌面,语气不咸不淡,“齐同志这两年怕是过得太安逸,人都松垮了吧?这点事办得拖拖拉拉……”
“前些日子钱老那边可是连着打了三道电话到医院,对你严厉指责。要不是我压着,恐怕早就闹得满院流言了。”
他看向齐怀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深长的意味,“齐同志,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眼下这些小事我都替你压着了,你总不会让我失望吧?”
齐怀川垂下头,声音低沉,“当然不会。”
……
“高院长,院长找您。”
一名护士敲门进来通报,瞧见齐怀川也在,脚步一顿,
“齐医师也在呀?院长说要是看到您回来了,也一块儿过去一趟。”
“好,我们马上过去。”高进军应道,随即与齐怀川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起身,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
他们刚踏进院长办公室,就见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主位上的那人尤其让齐怀川心头一震。
许知意恰好与进门的齐怀川撞上视线,他眉梢微扬,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唇齿轻动间,无声吐字:你终于回来了。
齐怀川沉着脸,默不作声地跟着高进军落座,只觉今天这场面,来者不善。
霍随也看到齐怀川来了,挑了挑眉,无声拍手,很好,该有的主角都到场了。
他清咳两声,随即扬声,字正腔圆地说道,“人既然都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代表同德堂实际继承人一方,正式向贵院提出指控!
你院未经允许,强行霸占同德堂。这种违规操作的行为,理应受到严厉谴责!”
“限贵院在规定时限内归还同德堂全部产业,否则,我方必将追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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