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也是不愿自己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局面,就这么被许知意给搅黄了。
……
霍随正带着许知意在逛瓷器街。
他心里盘算着,宁城的事他肯定迟早会陪许知意过去处理,眼下拍封电报,权当是“警告示威”了。
事情总要慢慢解决的,眼下还是得先好好过日子,不能让愤懑不平蒙蔽了双眼、搅扰了生活,那才是本末倒置。
霍随揉了揉许知意的脑袋,“之前不是说想买茶壶吗?有看中的吗?”
来锦城不逛逛瓷器街怎么行?
据他所知,锦城陶瓷凭借精湛的工艺与独具特色的风格,远销海外,广受好评,是颇负盛名的陶瓷城。
瓷器街不仅有锦城国营瓷厂设立的专属销售点,还有一些加工瓷器的家庭小作坊。这里的瓷器品种齐全、花色各异,整条街十分热闹。
许知意一到这边,眼睛也是亮了又亮,满是兴致勃勃。他早就想逛逛锦城的瓷器街,只是一直没抽出空,如今有三哥陪着一起逛,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哥!你看那个怎么样?”
许知意三两步上前,惊喜地细细查看小店外摆放的球腹形大茶壶。
它以青蓝色为釉面,从壶肩到壶腹渐次晕染出深浅不一的蓝调,壶身绘有精美的淡黄色兰花图案,花朵摇曳生姿、色彩鲜艳,令整个茶壶显得精致典雅。
霍随也跟着凑上去查看,笑着说道,“这釉色很匀净,确实还不错。”
这年头瓷器内销以满足民生需求为导向,生产的日常瓷具造型和装饰大都简洁朴实,常见的多是印着“语录”和“大字报”的大白壶,主打的就是实用性。
能在满堆朴素的瓷器里挑拣出一个淡雅好看的,也不是易事。
见许知意眼里的欢喜神色藏不住,霍随转头向店家问价,“这茶壶怎么卖?”
“你们眼光可真好!”店家眉眼带笑,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实不相瞒,这是我们自家小作坊做的。这茶壶可是我家的招牌。您看这精细的程度就知道了,没点祖传的功夫,旁人真捏不出这弧度、烧不出这釉色来!”
当然啦,自家小作坊受限于生产条件,这般精巧的物件,小半年也攒不下几件。
霍随也不是会刻意贬低匠人手艺的性子,笑着点头,诚恳得说道,“确实是能比得上大师的手艺。”
店家听得心里舒坦,“小门小户的,还当不得大师。您诚心要,这壶只要一张工业券、三十五块钱就能拿走。”
许知意微微瞪圆了眼睛,这茶壶都要抵他两个月工资了!
霍随倒是没有太惊讶,这个价位其实不算多贵。普通陶瓷茶壶通常在5-20块钱,而外形精美一些的,因材质、工艺等不同,报价则在30-100元不等。
如果是具有特殊意义或出自名家之手的陶瓷茶壶,价格甚至可达上百元。
而在计划经济下,茶壶这类工业品是需用工业券购买的,通常是一张到数张不等。
这个店家因是自家小作坊生产的,倒也没有漫天要价。
“这壶我们要了,您帮包起来吧。”霍随笑着颔首,干脆利落地应下。钱票他都暂时不缺,知意喜欢就买。
“好嘞!”店家喜滋滋帮他们打包。
许知意偷偷朝霍随瞥了眼,觉得自己其实也挺败家的。
霍随眼尖地逮住他那点不自在的视线,凑到他耳边轻笑道,
“我的钱赚来就是给媳妇花的。你不花钱,我都没什么赚钱的动力了。所以,放心买!”
许知意听得好笑,看向霍随,嘴角不自觉勾起,耳垂悄然泛了红。
……
他们买完茶壶,又在店家的热情招待下选了几个小巧的配套茶杯,心满意足地抱着东西回了招待所。
有人早已在招待所门口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许知意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得拦下人来,“许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霍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许知意身前,呵斥道,“你谁啊?”
“我是他大伯!”齐怀川脸色阴沉地说道。
霍随挑眉,看向眼前之人,意识到了对方是谁。别说,不愧是父子,齐衡生跟他爸还真是相似,一脉相承的假模假样。
“我怎么不知道知意还有大伯?他家不是三代单传吗?”霍随嗤笑道。
“我懒得跟你多说!知意,我们谈谈!”
许知意皱眉,语气冷淡得说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齐怀川满腔怒气涌上心头,想绕过霍随去拉许知意走。
毕竟他名义上还算许知意的长辈,只要许知意肯跟他“好好谈谈”,他自有价码能让许知意听话!
霍随拦住他,一把将其推开。
齐怀川被推得猛地后退两步,险些摔倒。他怒气更盛,不依不饶地绕开几步冲上前纠缠,猛地去拉许知意。
霍随一时没挡住,让他凑到了许知意跟前。可齐怀川没拉到人,反倒拽住了许知意怀里的瓷器盒子。
只听哐当一声,盒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第98章 算账
许知意被惊得愣了愣,猛地推开凑过来的齐怀川,蹲下身查看盒子里的瓷器。
精挑细选的茶壶果然摔成了几瓣!连带着四个茶杯,也有两盏磕破了口。
他抿紧了唇,难受之情溢于言表。
霍随见此情形脸也黑沉下来,上前一把攥紧齐怀川的手腕,怒气冲冲说道,
“老头!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谈的事了?!我们刚买回来的茶壶!”
他家知意挑遍整条瓷器街才看中的茶壶,连拿出来用的机会都没有,竟然就这么被姓齐的摔了!他就说遇到姓齐的准没好事!
“你当我们好欺负的?今天你要不给个交代,别想走了!”
齐怀川冷静下来,也觉出自己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行事确实冲动,这时心头也泛起几分尴尬来。
但见霍随双眼赤红地扣着他,他反倒皱起眉头,不就是摔了个茶壶嘛?
“多少钱?我赔你们就是。”
“赔钱?”霍随轻嗤一声,“说得倒轻巧,你以为这釉色、这品相的茶壶,是那么好找的?光是钱的事吗?”
齐怀川瞥了眼盒子里的茶壶,釉色还行,但除此之外也没多稀奇,他轻描淡写道,"我赔个更好的给你们,总成了吧?”
许知意抬眼冷冷扫向他,“什么叫更好的?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自私自利,只用钱评判价值?”
“知意,”齐怀川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何必话说得如此刻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随听着他那毫无愧疚的话语,面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手上力道陡然反扭收紧。
齐怀川只觉一阵经脉拧转的剧痛窜过四肢百骸,他神情狰狞,抬头朝霍随看去,眼底翻涌着怒火。
“小辈欺人太甚!”
“你个倚老卖老的!”霍随不甘示弱回怼道,语气句句带刺,
“真当叫你声‘老头’,你就能在这儿摆架子了?怕不是脑子不清楚吧!
听说你还是医师,怎么不给自己瞧瞧脑子?哦,我看更该瞧瞧,这心是不是早就黑透了!”
他盯着齐怀川,眼里冒着冷光,“三岁小孩都明白,做错事首先要道歉!我倒要问问,你的歉意被吞进狗肚子了吗?”
齐怀川人到中年,虽因忙忙碌碌两鬓斑白,却向来自认身体健朗。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一时气得满脸涨红、嗓子发紧,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道歉!”霍随冷声重复道。
齐怀川闻言眉头紧锁,他一个长辈,怎么能给晚辈道歉?
于是他默不作声,任凭霍随用言语和动作不断刺激。他作为长辈,还能真因为个茶壶被晚辈怎么着不成?
霍随感觉拳头都痒了,松开扣住他的手腕,挽起袖子,狠厉地看向齐怀川,按捺不住想暴打他一顿的心。
“霍随!”
一道声音阻止了他。
霍随循声望去,是徐文思正和几位大师结伴归来。
“老师……”
许知意看到徐文思,眼神流露出委屈神色。
“你们在干嘛呢?这是怎么了?”徐文思皱眉快步上前,开口询问道。
他远远看到这边有争执,霍随疑似要跟人动手,赶紧出声阻止,这可是文化局的招待所,不知道暗地里多少眼睛在瞧热闹呢!真大动干戈可就说不清了!
齐怀川看着一群大师的出现也是一惊,尤其为首的是他之前打探到的,那位格外看中许知意的徐大师。
他刚思量着想开口解释几句,就被霍随连珠炮似的抢了先。
霍随一副“家长来了”的架势,忙不迭凑上前,巴巴地跟徐文思告状,语气愤愤不平,
“徐老师您看!您一不在,我们受了多少委屈啊!”他扫了眼一旁的齐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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