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萧相的声音从殿门口炸开,急促,沉重,带着一路狂奔后的喘息。
他得了消息就往这里赶,跌跌撞撞,官帽都跑歪了,可是他还是来晚了。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在摄政王身边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眼眶猛地红了。
“来人——快把陛下请下去!”
“我不要!”
顾宴秋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神又倔又碎。
“朕不要!你们谁敢动朕!朕就在这里守着皇叔!朕哪儿也不去!”
他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条小腿胡乱地蹬着,像是在撒泼,又像是在挣扎。可若仔细去看,他的手始终死死攥着顾临渊的衣角,一刻也不曾松开。
“朕就要在这里守着皇叔!朕只有皇叔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痉挛,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声音断断续续。
萧相站在几步之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他偏过头去,眼眶红得吓人,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又一下,不知滚了多少回。最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弄走。”
顿了顿,声音猛然炸开:
“给我弄走!”
就在那一刻,袁朗几乎是扑进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相!宫门口有人求见!说是、说是他有石斛花,但他要见陛下!”
第168章 来人竟是周吉
寝殿里骤然安静了。
顾宴秋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如桃,一眨一眨地,拼命去看萧相。
萧相猛地转向袁朗,声音发紧:“你确定?”
袁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额头上的汗珠甩落下来:“确定!下官已经亲自去验看了,宫门口确实有这么个人。他拍着胸脯说他有石斛花,但要见陛下,说是要跟咱们换!”
话音未落,顾宴秋已经“蹭”地一下爬了起来,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冲,嘴里喊着:“备撵!备撵!快备撵——”
萧相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像拎一只拼命扑腾的小猫:“陛下!您回宫!”
顾宴秋被拎在半空,手脚胡乱扑腾着,一边哭一边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外公!他要见陛下!他要见的是陛下!我得去给皇叔要石斛花啊——你放开我——放开我——”
萧相铁青着脸,松手把他放下,却不再看他,目光直直落在袁朗身上,沉声吩咐:“护送陛下回宫。”
顾宴秋一听,整个人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萧相的大腿,两条胳膊箍得死紧死紧的,像一条怎么都甩不掉的小藤蔓。
他仰着脸喊:“外公——外公你让我去——那是石斛花啊——皇叔等着救命呢——”
萧相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可声音已经硬得像石头:
“来人,立刻去通知南帝。”
他没有管腿上那只拼命往上爬的小东西。
因为他的手,还在发抖。
.....
宫门口,来人竟是周吉。
沈砚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跑得太急,萧相原本还冲在他前头,可这会儿早不知被甩出多少里地,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人还没出宫门,声音先劈了过去:“石斛花呢,拿来!”
周吉虽从未见过他,却已猜出来人身份,当即跪下,恭恭敬敬叩首:“北祁周吉,见过南帝。”
“少废话!”沈砚径直伸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石斛花,拿来!条件随你提。”
周吉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声音沉沉地压着:“还请南帝容属下把条件说完。”
“说。”沈砚咬着牙,那字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周吉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属下乃北祁七公主随身护卫周吉。今日前来,只求南帝与陈帝肯救我家公主一命。”
沈砚愣了一瞬,随即歪了歪头,眉头拧成一个冷硬的结:“谁?你说你是谁?那个北祁七公主不是死了吗?”
周吉喉结猛地一滚,像生生咽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垂下眼,声音却稳稳当当:
“回南帝,行刺摄政王的并非我家七公主,而是北祁影阁左使元铃。我家公主中了毒,今日已然毒发,求南帝救她一命!若南帝准允,属下即刻奉上石斛花。”
沈砚盯着他,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剜过去。
风从宫门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
他沉默着。
让他救北祁的七公主?
笑话。
他没把北祁整个翻过来,纯粹是因为最近腾不出手。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人得救,还得救活。这话一旦出口,他就永远不能动那个什么北祁公主了。可如今呢?他哥哥还躺在偏殿里,等着石斛花救命。
换句话说,这人就是趁火打劫。
可偏偏,他没办法。
“行,我答应你。”沈砚的手再次伸出去,指尖几乎戳到周吉脸上,“石斛花呢!”
周吉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声音沉得像石头:“还请南帝先救我家公主。”
沈砚猛地攥紧衣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他吼道:“石斛花呢?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
周吉重新低下头,语气不卑不亢:“可若属下奉上石斛花,也难以保证南帝就一定会救我家公主。”
沈砚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开口:“来人,取笔墨。”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周吉身上,一字一句道:“我白纸黑字给你写清楚。你把石斛花拿给我看,我确认你有,便即刻下令救你家公主,倾两国之力,可行?”
周吉匍匐在地,脊背弯成一张弓,声音却硬得像铁:“还请南帝先救我家公主。”
言外之意:他不信他。
为什么?
因为南帝太狠了。
一夜之间,陈国两位皇子,就那么轻飘飘地杀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还是在陈国的地界上,他又如何敢信?
“呼——呼——”
萧相终于跑了出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缓了好几口气,直起身,磕磕巴巴地开口:
“这、这样……我、我答应你,行吗?”
萧相的声音还在发颤,可眼神是认真的。
周吉再次匍匐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恕属下直言。我家殿下曾传信于属下,说我家公主的解药就在陈国影阁探子手里。所以,还请南帝拿解药换石斛花。”
风从宫门口灌进来,吹得几人衣袍翻飞。
沈砚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一言不发。
可书音和书云已经动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蹄扬尘,朝着宫门外疾驰而去。因为她们很清楚,她们家公子,是肯定会救主夫的。而这,也是她们眼下唯一的机会。
萧相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冲着身后愣住的禁军吼道:“愣着干什么?来人啊!!去告诉绣衣使指挥使,让他去给老夫找解药啊!”
声音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宫门口。
沈砚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只剩下冷冰冰的、刀刃一样的光。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周吉,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你和你的七公主,一个也活不成。”
周吉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砖石,声音发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属下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南帝!”
第169章 顾临渊醒了
转眸便又是一天。
自昨日起,满城便已是血腥弥漫。京城的街道上,每隔几步便有甲士持戈而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条狗都不敢上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就连京郊百里之内,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没有人顾得了这些了。
沈砚甚至不在乎。
至于萧相——
他是想在乎的。
可他的小外孙才八岁。八岁啊。而他呢,已经满头白发,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如果顾临渊醒不来,他的小外孙怎么办?那个哭得浑身发抖、抱着人大腿不肯撒手的小东西,谁来护他?
靠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萧相心里比谁都清楚,老二老三加在一起,也不及顾临渊半分。
更何况,陈国与北祁的战事一触即发。沈大将军虽已启程北上,可这天下局势,谁又敢拍着胸脯说个“准”字?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闭上眼睛,任由书云和书音将整个陈国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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