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沈砚可不爱听了。


    他桃花眼一瞪,被抓住的手腕还不消停,在顾临渊掌心里拼命挣着,非要抽出来再戳几下不可。


    “打住打住,顾临渊,你那个‘都’字可给我说清楚了。”


    沈砚义正言辞地纠正:“老祖宗留的规矩,我可没全改。该留的我一个没动,别想给我扣大帽子。不过大年三十宴请群臣这事儿吧——”


    他一本正经地给顾临渊掰扯起来:


    “第一,浪费钱,没毛病吧?国库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大过年的撒出去请客吃饭,人家还不一定领情。”


    “第二,人家不用陪娘子?不用哄孩子?好不容易盼到过年,就想跟家里人吃顿热乎饭,结果倒好,一道圣旨全得进宫,陪着你们家小皇帝和你这个冷脸摄政王,在金銮殿上假笑敬酒,脸都僵了。你说人家心里能痛快?”


    他顿了一下:


    “再说了,人家家里说不定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就指着这最后一顿年夜饭,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地吃上一回。老祖宗的规矩就那么金贵?金贵到让那些老母亲一个人对着空碗筷过年?”


    说完,沈砚抬眼望着顾临渊,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字——


    “你反省一下。”


    至于他自己那点小心思,什么不想跟哥哥分开啊、就想两个人安安静静守岁啊,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才不会说呢。


    顾临渊很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得沈砚心里都开始发毛了,暗暗盘算着:


    下一步是撒娇还是卖乖?


    实在不行,就抱着哥哥的腿哭吧,嚎啕大哭,哭到他心软为止。


    就在沈砚猝不及防间,顾临渊的吻落了下来,轻轻印在沈砚的指尖上:“小皇帝,你言之有理。”


    沈砚整个人一僵,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真的吗?哥哥?”


    顾临渊又吻了吻他额头,那一下稳稳当当:“嗯。”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长篇大论都好使。


    沈砚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顾临渊的腰,搂完了觉得不对,不够紧。于是两条腿也盘了上去,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他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声笑着,但正事没忘,又探出头来一脸严肃地嘱咐道:


    “可是你要小心哦。那些老臣们,恐怕会连夜给你写折子。我跟你说,他们写折子的速度比你批折子还快,你信不信?”


    “骂你荒唐,骂你不成体统,老祖宗的规矩你都敢改。什么‘顾临渊乱政’啊,‘摄政王僭越’啊,词儿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到时候折子堆得比你还高,你信不信?”


    他说得煞有介事,一看就是过来人,血泪教训攒了一箩筐。


    顾临渊瞧着他那副“我可是过来人”的小模样,嘴角一弯,低头就吻住了他,刚好堵住那张还在叭叭的小嘴。


    沈砚眨了眨眼。


    顾临渊贴着他的唇,温热的气息拂过,不紧不慢地笑道:“没事,我就说我跟南晋那个小皇帝学的。”


    沈砚:“……”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吧。”


    他认命似的把头埋回顾临渊颈窝里,闷闷地嘀咕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姜还是老的辣。”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


    “你赢了,宝贝。”


    最后彻底没声了。


    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谁让你长那么好看呢?他在心里说。


    顾临渊却在心里说:阿砚啊,哥哥的腰。


    可他嘴硬啊。


    嘴硬的结果就是:忍着呗。


    ....


    翌日,陈国朝堂上,直接炸了锅。


    顾宴秋端坐在那张雕龙画凤的小龙椅上,两条小腿都够不着地,只好安安静静地悬着。


    他一会儿偷偷瞄一眼皇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会儿又瞅瞅底下那群老臣。


    好家伙,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房梁上去了。


    他在心里狠狠打了个哆嗦,又忍不住悄悄庆幸:幸亏幸亏,自己才八岁。要是十八,那可就坏了。今天被唾沫星子淹的就是他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愁上了:哎哟喂,这皇帝当得也太难了吧!


    天天读那些比他人还高的书就算了,好不容易喘口气,又得被拎去学骑马射箭。


    皇祖母更绝,才八岁呢,就开始跟他念叨“皇嗣”的事了。什么“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说得他一个小孩子云里雾里。皇叔说,这是怕他被带歪了。


    说到这“带歪”的事,顾宴秋心里更打鼓了。


    皇叔还跟他讲过一桩“大事”:说他喜欢男的,是因为碰上的那个人,恰巧是个男的罢了,这叫命中注定,跟男女没关系。


    但将来嘛,他一定会遇上个姑娘。钦天监都拿星星算过了,皇后在南边等着他呢。


    可这会儿坐在朝堂上,他看着皇叔那张永远看不出破绽的脸,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皇叔该不会是在忽悠他吧?


    然后顾宴秋又开始想: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朝啊——


    ....


    此刻,正在盼着下朝的自然不只有顾宴秋。沈砚也正巴巴地盼着呢。


    谁让今天这场早朝,长得离谱,又长了,又太长了。


    此刻,他正在皇宫里瞎溜达,心里也在盘算。


    盘算什么?


    自然是北祁要来和亲那档子事。过年嘛,他哥哥说了不让见血。行,给年一个面子。反正北祁那支和亲使团还在半道上磨蹭呢,就算他们长了四条腿,紧赶慢赶,等进了京,年也早过完了。到时候,该算的账,一笔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沈砚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转身往回走。


    他前脚刚走,一个小太监便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两下,嗖地一下钻进了假山里。


    前后不过错了个脚。


    第143章 男男也授受不亲


    那个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松柏。对,就是顾清时从前那位贴身内侍。


    顾清时走后,东宫的原班人马自然是跟了小皇帝顾宴秋,松柏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顾宴秋的身边人。江寻则做了顾宴秋的贴身侍卫。


    可就在不久前,顾宴秋身边的人不是全换了?


    松柏也在其中,连江寻都被调去了京防营。


    如今守在顾宴秋跟前的贴身侍卫,是以前顾衡身边的袁朗。


    这人被调走,又被调了回来。


    至于能不能待得住,自然要看他的本事。


    顾临渊这个人,瞧着冷,心里却未必。


    就像对伍昭那样,他是外冷心热的。


    可他更清楚,在这权力场上,心软是要不得的。


    就算这些人是他大哥身边的老人,但就凭那些流言能钻进顾宴秋的耳朵里,那他们就是失职,包括江寻。


    如今,松柏被调去了御马监。说白了,就是替皇帝管马的。


    这差事不差,甚至算得上一个肥差。可他的噩梦仍在,不过换了个人。从前是二王爷,如今是三王爷。


    此刻,他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假山深处,苦苦哀求:


    “大人,奴才如今就是个养马的了。陛下那边的事,奴才是真的不清楚了啊……求您和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弟弟和妹妹吧——”


    站在他跟前的人,是顾长卿的贴身侍卫陈松。


    他用脚尖勾起松柏的下巴,声音不高不低:“想你弟弟妹妹离开这是非之地?”


    松柏眼眶通红地望着他,心里咯噔一声,咬牙道:“只要大人和王爷肯放过我弟弟和妹妹,奴才……奴才愿意替王爷做任何事。只求、只求我弟弟和妹妹能平安离开京城。”


    陈松勾了勾唇,放下脚,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随手扔下一个瓷瓶,淡淡道:“你只需把这东西掺进陛下那匹御马的草料里,你弟弟和妹妹便可重获自由。”


    略一停顿,又补上一句:“当然,你也一样。”


    松柏的身姿猛地一僵。


    陈松低下头:“怎么?不想做?”


    松柏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够那个瓷瓶,嗓音哽咽,重重磕下头去:“只求王爷,放过我弟弟和妹妹。”


    .....


    另一边,早朝总算散了。


    沈砚站在宫道上,远远瞧见顾临渊手里竟牵着个小娃娃。


    那孩子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小小一团,被牵着走路的模样格外乖巧。沈砚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二话不说,几步迎上去,嘴上甜甜地喊着“哥哥”,手下却没半分含糊,利落地一把拎起那个明黄的小人儿,然后……直接扔了出去。


    小皇帝被摔在地上,屁股先着了地,整个人愣在那里,小小的脑袋瓜大概正在飞速运转:朕这是……被扔了?


    太监侍卫们瞬间炸了锅,慌得脚底打滑,有人尖叫,有人扑过去扶,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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