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在乎龙椅上那片冰冷的黄金,那把椅子他坐过,坐上去的感觉除了孤独,什么都没有。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叫“顾临渊”的男人。


    那个名字是他心头最后一点活着的温度,是他在万丈深渊里死死攥住的一根藤蔓,是他成魔之后唯一还记得的、做人的理由。


    换句话说,那是他的命。


    可偏偏——


    偏偏有人要跟他抢这个命。


    沈砚自长案前站起身来,语气淡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回去吧,我去看看我哥哥醒了没。”


    书音张了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


    书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你想死?


    书音立刻把嘴闭紧了。


    闭得比蚌壳还紧。


    紧接着,她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的确,现在这个时候,她们家公子那是绝对不能惹的。


    整个府里,唯一能惹他的那个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睁眼呢。她要是这时候不长眼地凑上去,那就等于在阎王爷面前跳大绳。而且阎王爷今天明显没吃早饭,心情差得很。


    更惨的是,她们家主夫还不能救她。


    虽然吧,她也不太确定主夫到底会不会救。但管他呢,那好歹是个盼头。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对吧?


    人生嘛,不就是靠着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希望撑着的吗?


    这么一想,书音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得那叫一个灵活,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冷不丁,她冒出一句:


    “书云,我发现我爱上了北七。”


    顿了顿,又补上一刀:“主要是南六已经被你定了,要不然,我肯定选南六的。”


    第140章 哥哥永远是沈砚的宝贝


    书云瞬间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书音已经潇洒地转身往外走了:“我去找北七了。”


    书云连忙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又急又气:“你别臭不要脸行不行?”


    这句话要是翻成大白话,大概就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想拿北七当挡箭牌,对吧?


    你是怕哪天又不小心惹了公子,好让北七去给你搬救兵,对吧?


    你是觉得北七那个傻子好骗,对吧?


    你这不叫聪明,叫耍流氓。


    书音却理直气壮地一抬下巴:“就许你跟南六勾搭,就不许我跟北七勾搭了?”


    书云:“……”


    她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挤成一团,谁也不肯先出来。


    她想说的是:她好歹还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眼前这位呢?她只想保命,压根儿不想负责。


    不是这次不想,是永远不想。不是对北七不想,是对谁都不想。


    毕竟她的人生信条就明晃晃地挂在嘴边:“男人没一个靠谱的。”


    费相不靠谱,玄一不靠谱,玄二玄三也不靠谱,就连栾小将军,那个笑起来能融化半座城池的男人,也不靠谱。她能真喜欢上北七?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带这么离谱的。


    更可怕的是,北七那个傻子,怕是要觉得自己捡了个大元宝。


    .....


    寝殿里。


    顾临渊是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疼,不是压,是那种从最深处漫上来的、羞耻到骨子里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尾的潮红还没褪干净,洇着薄薄一层湿意,像是刚哭过一场。嘴唇还肿着,胸口、脖颈、胳膊上,该有的不该有的痕迹都齐了,活像被猫挠了一整夜。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喉间就已经抢先一步,溢出了一连串碎掉的闷哼。


    沈砚从背后抱着他,已经与他贴得严丝合缝。


    只是搂着抱着,像个揣着宝藏不肯撒手的守财奴。


    不,比那更贪,更怕,更疯。


    他抱得那样紧,像是只要松一寸,怀里的人就会化成烟散掉。


    顾临渊闭了闭眼,睫毛颤得厉害。


    他感觉到身上那些痕迹在隐隐发烫,像是被这具身体搂住之后又重新活过来了。腰是酸的,腿根是软的,连指尖都不想抬。


    可身后那个人一动不动地待着,那种异样的感觉便一刻也不肯退潮,一波一波地漫上来,漫过喉结,漫过眼眶,漫过他所有强撑的体面。


    他连呼吸都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他缓了又缓,咽了又咽,等嗓子里的干涩稍微化开一点,才哑着声音开口:


    “狗东西,你还没完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全是滚烫的喘息。


    他不但没松,反而又把人搂紧了几分,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为谁发疯。


    嗓音也是哑的,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字字都像从心尖上剜下来的:


    “宝贝,你是我的,对不对?”


    “我永远都是哥哥的狗东西,哥哥也永远都是沈砚的宝贝,对不对?”


    顾临渊的眼睫猛地一颤,像被人正中要害。


    他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否认。


    更不会否认。


    因为事实本该如此。


    寝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快一慢,慢慢地往一处合。


    他抬起手来,落在沈砚环着他的那只手上。没有掰开,没有推开,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


    “乖,阿砚,等哥哥起来跟你聊。”


    沈砚纹丝不动。


    搂着他的力道没有松半分,甚至还紧了一紧。那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固执,不说话,不讲理,不妥协,不商量,只是把人箍在怀里,箍得骨头都在发疼,用整具身体告诉他——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然后他动了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也带着孩子气:“哥哥,阿砚想要哥哥,你再给阿砚一次,好不好?”


    “好”字还没来得及落地,顾临渊便又是一声闷哼。


    这一声比方才那声长,也比方才那声软。尾音拖出去,像断了弦的琴,嗡嗡地颤着,颤得人胸口发酸。


    长睫簌簌地抖了几下,像蝴蝶振翅,又像终于卸下了全部力气。


    明明昨夜已经被欺负得很惨了。腰是断过的,腿是软过的,嗓子是喊哑过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可到了这一刻,他还是——


    他还是张不开那张嘴说拒绝。


    当然。要他张开嘴说行、说给你、说可以——


    同样张不开。


    臊得慌。要命地臊。可那种臊里面,裹着的全是舍不得,全是心疼。因为他知道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恐怕他的阿砚已经知道了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事。


    心里像被两只手狠狠撕扯:一边在溃败地喊“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一边却死死咬着那句“可他叫我宝贝啊”。


    但那哪里只是叫一声“宝贝”?他是拿整条命在喊,是用发抖到失控的手在喊,是用一开口就要碎掉的哭腔在喊。


    可他那么爱你啊,顾临渊。在他心里,你比他那整个天下,都重。


    于是他就那么沉默着。空气都跟着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凶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来不来——”


    沈砚的嗓子就一下子哽了,是那种真哭出声的哽,脑袋在顾临渊的背后蹭啊蹭:“顾临渊——你怎么这么好呢。”


    “少来这套。”顾临渊嗓子还哑着,故作凶狠的尾音却软塌塌地往下坠,“……要来就快点。”


    沈砚没动。


    他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哥哥,阿砚好喜欢好喜欢哥哥啊。”


    顾临渊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过了许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才听见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砚笑了。


    笑声闷在顾临渊的皮肤上,又烫,又痒。可他依旧没动。


    他反而退开了。


    顾临渊愣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不来了?”


    “要来的,忍不了了……”沈砚说着,把搭在顾临渊腰间的手收了回去。


    顿了顿,又哑着嗓子喊:“哥哥,阿砚好喜欢好喜欢哥哥的……”


    顾临渊脸上更烧了,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沈砚,你臭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沈砚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可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还在,“我要你叫我宝贝。”


    顾临渊没吭声。


    “快叫我宝贝。”沈砚催他,嗓音碎得不行,偏偏还要拖长了调子,“我的宝贝呢——”


    停顿。


    “快点儿,宝贝,你不喊,小沈砚不答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