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天是故意溜出来,专程来看我的?”


    顾宴秋摇摇头:“我是去找皇叔的。皇叔说了,有什么话、有什么疑惑要直接问,憋在心里会烂掉,烂掉了就要喝很苦的药才能好。所以我今天突然间就想去问问他,你到底是谁。”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很认真,认真到顾宴秋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连呼吸都收了几分。


    沈砚说:“小子,你要明白,如今你就是个摆设。摆设懂不懂?就是摆在龙椅上好看的那种,跟花瓶差不多,只不过花瓶不会说话,你还会喊饿。”


    顾宴秋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沈砚继续说:“所以说,我如果真想要陈国的江山,早就可以得手了。为什么?因为你皇叔昨天还躺在我怀里呢。”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欣赏了一下对面小脸逐渐变化的表情,精彩得堪比变脸表演:


    “我要是把你皇叔杀了,你这手里的陈国江山就完——”


    “你你你——”顾宴秋还没听完就又捂起了脸,两只小手把一张小脸糊得严严实实,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钻出来。


    “你不要脸!朕才八岁!你竟然跟朕说、说我皇叔躺你怀里——”


    “行了啊。”沈砚打断他,不客气地拿脚尖把人往回一拨,力道刚好够这小汤圆精骨碌碌滚回车厢另一头。


    “谁还不是个皇子了?你以为宫里那些太监宫女侍卫私下聊什么?比这荤多了。”


    顾宴秋被拨远了,手还死死捂着脸,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朕才八岁!”


    第135章 果然是个妖精


    “八岁怎么了?”沈砚懒洋洋地一挑眉。


    “你瞧瞧你身边那些人,嘴上喊着万岁,心里打什么算盘呢?说白了,你身边都快漏成筛子了。那些人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全崩我脸上了。”


    说完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顾宴秋的小腿。


    “我告诉你,顾宴秋,你给我听好了。一旦我跟你皇叔闹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


    顾宴秋的手慢慢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张小脸,将信将疑。


    沈砚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他数:


    “第一,你皇叔查你功课的时候,那张脸本来就够冷的了。以后肯定更冷,冷到你写个字手都哆嗦,信不信?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要是跟萧家闹掰了,背后就没人撑你了。没人撑你什么意思懂不懂?就是你喊一声‘朕饿了’,都没人给你端饭。你自己掂量。”


    紧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忽然淡下去,淡得让人后背发凉:


    “还有,你要是再长几年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觉得你皇叔跟我在一起不对,这是把陈国江山拱手让人,想搞你皇叔。那都不用你皇叔动手,我第一个掀了你的椅子。听清楚了,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掀。”


    顾宴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妈呀,怪不得皇祖母说皇叔找了个小妖精,果然是个妖精,也太吓人了。”


    沈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他娘的都什么跟什么啊。说到底就是他哥哥心太软。换成他,管你什么太妃不太妃、王爷不王爷的,统统送进皇陵里躺着,整整齐齐、安安静静的,哪还有这档子事?


    叹完气,他又一把将那汤圆精给薅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顾宴秋,还有件事你得知道。”沈砚的语气不算多正经,却也沉甸甸地落着分量。


    “我跟你皇叔好着,我是生不了孩子的。那你说,我的江山留给谁?还不就是你。所以你现在只消干两件事。”


    “什么事?”顾宴秋懵懵懂懂,乖乖顺着话头问。


    沈砚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感实在太好,好到让人想把这颗小脑袋按在膝头上多揉几下。


    “第一,保证自己是个会喘气的。说白了,就是活着。别乱跑,别作死,别让人当棋子使。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宴秋的眼睛上,很认真。


    “学着做个明君。不是那种坐龙椅上喊‘朕饿了’的花瓶,是真正能拿主意、能扛事、能让你那帮臣子不敢耍花样的皇帝。听明白没有?”


    顾宴秋听完,小嘴抿了抿,像是在品这两句话的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力点了点头,点得整颗脑袋都在晃:“明白。”


    “真明白假明白?”


    “真明白。”顾宴秋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活着,然后变厉害。”


    沈砚看着他那小大人的模样,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还算有点悟性。”


    他靠回车壁,闭上眼睛,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记住了就好,别再忘了,又让我费口舌。”


    .....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御书房里,顾宴秋左瞧瞧,右望望,满屋子都是生面孔——新太监,新宫女,新夫子。


    哦,皇叔倒是旧的。就是那张脸吧……怎么说呢,他就算不拿笔光站着,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那张脸冷得像腊月里埋在雪地里的石头,硬邦邦、凉飕飕,连个缝儿都没有,仿佛谁往上贴个热脸都能当场冻裂。


    顾临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比刀片子还利:


    “以后再敢擅自出宫,就算有你皇祖母护着,我也定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顾宴秋站在自己的小御案前,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乖乖地点了点头,乖得像个被人捏出来的面人儿:


    “知道了,皇叔。”


    嘴上说着知道了,心里却在翻江倒海:皇叔夫诚不欺我,这张脸,确实够冷的。


    不,不对,皇叔夫说得还是太客气、太温柔、太给面了。


    这哪是“够冷”啊?这简直是老天爷把腊月的寒风、正月的暴雪、三月的倒春寒一股脑儿全糊他脸上了,还顺便加了一场冰雹助兴。


    紧接着,他在心里又哀嚎起来——


    皇叔夫,你赶紧弄回去哄哄吧,真的,求您了,我这儿都快冻成冰雕了,再站一会儿我怕自己连哆嗦都哆嗦不动了。


    ....


    此刻,沈砚正坐在永安宫中,手捧王太后亲手熬的鸡汤,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


    喝着喝着,眼眶便泛了红。幸好只是红了,还没到落泪的地步,不然这人可就丢大了。


    “真好喝,母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鼻音。


    “好喝就多喝些。”王太后笑眯眯地望着他,语气闲闲的,“你说你这孩子,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倒跑来了,你们南晋那边可怎么办呀。”


    沈砚又舀了一勺鸡汤送进嘴里,认认真真地咽下去,这才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南晋有我表哥呢,再说了,不是还有六部那些老大人嘛。母后,您别看我在那边好像挺风光的。其实我在南晋就是个摆设,还是那种特别能花银子的摆设。我这一出来,嘿,倒替南晋省钱了。”


    王太后被他逗得直笑,拿手指虚点了他一下:“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沈砚又舀了一勺,这回舀得格外满,认认真真地吸溜进去,再认认真真地咽下去,一脸满足地赞叹:


    “好喝好喝。对了母后,过年的时候我进宫陪您过年啊?”


    “好啊——”


    王太后嘴比脑子快,差点儿就蹦出这两个字了。好在手里的茶杯狠狠一顿,杯盖“叮”地一声响,把她后面那个“啊”字硬生生震了回去。


    她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改成一声“哎哟”,心里扑通扑通跳了两下。


    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跳进这小妖精挖的坑里了。


    第136章 北祁要和亲


    她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进宫陪她过年?这话听着是好听,热乎乎、暖洋洋的,跟这碗鸡汤似的。


    可大年三十是什么日子?


    那是陈国宴请文武百官的大日子!到时候她那小皇孙坐主位,她坐旁边,她小儿子坐稍下手的位置。那这个小妖精放哪儿?


    搁她小儿子身边?堂堂南帝坐下手,这要传回南晋,南晋那帮老臣不得把桌子掀了,连夜杀过来要说法?


    搬张桌子放她小孙子旁边,二帝并立?哎呀,千古奇谈倒也罢,最怕的是这小妖精到时候还得笑眯眯地、理所当然地、一把把她小儿子拽过去坐他边上。


    那成什么体统了?满朝文武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哎哟喂,这个小妖精啊,一张嘴甜得像抹了蜜,可挖起坑来一个赛一个深。


    这哪是来喝鸡汤的呀,分明是来要她这条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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