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瞥了沈砚一眼。


    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跟顾临渊没完。


    想了想,觉得这个威胁力度不太够。


    又补了一句:不对,我要告诉这个人,我会跟他和顾临渊都没完。两个一起没完。双份的没完。


    沈砚瞥了书音和书云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还愣着干什么,给王妃上茶啊。”


    书音赶紧应了一声,脚底生风地去了。不一会儿,一杯热茶就端了上来,稳稳当当送到伍昭手边。


    伍昭端起茶杯,先灌了一口。这一口,既是顺一顺这一路颠得七荤八素的气,也是压一压这一进家门就被三连暴击的惊。


    沈砚等她放下杯子,这才开口,言简意赅:“伍昭,现在的京城已经变天了。顾清时也死了,顾清时之子顾宴秋登基为帝,顾临渊成了摄政王。换句话说,你现在是摄政王妃了。”


    他顿了一下。


    “现在,你还想和离吗?”


    伍昭半天没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脑子里的齿轮咔咔咔地转了好几圈,一个都没咬上。


    什么叫“顾清时也死了”?那个老皇帝,那个身子骨一向硬朗得能上山打虎的老皇帝,冷不丁地咽了气,这事儿就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可顾清时怎么会死呢?


    沈砚也不催她,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等她慢慢消化。


    书音和书云站在一旁,互相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明白白:这王妃怕不是吓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伍昭才缓缓抬起头来,表情还带着点儿没回过神来的茫然:“太子殿下……怎么会死呢?”


    沈砚语气依旧淡淡的:“濉水决堤,他奉命赈灾,却与绣衣使指挥使萧弛一同被毒杀在赈灾的路上。”


    “萧弛也死了?”伍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圆得能当茶杯托。


    沈砚点点头。


    伍昭又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这回手是抖的,茶水在杯里晃得跟地震似的,好几个来回才勉强送进嘴里。放下的时候,杯子差点儿从手里滑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跟耍杂技似的。


    她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没事没事,死的又不是她,死的又不是她大哥。这些人,跟她伍昭有半文钱的关系吗?没有。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倒霉的、被马车颠散了架的、莫名其妙当了王妃又被升级成摄政王妃的……等等。


    忽然,她想起来什么,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吐出几个字:“当然要和离。”


    沈砚不慌不忙地又补了一句:“虞晟也死了。”


    空气安静了零点三秒。


    伍昭:“哦。”


    就这么一个“哦”。别说惊讶了,连个感叹号都配不上,顶多算个句号。


    沈砚挑了挑眉,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弧度:“伍昭,你还真是个奇女子。”


    伍昭心说:奇不奇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破地方,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别说摄政王妃,就是摄政王她娘,她也一样要走。


    然后她又问:“顾临渊呢?”


    问完才反应过来,不对,这个问题她刚才好像已经问过了。进门第一句就是问的这个,怎么转头就忘了?


    于是赶紧找补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淡淡地说:“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沈砚立刻站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那速度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三倍。


    伍昭也站了起来。


    然后又坐了回去。


    坐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她站起来纯粹是因为椅子坐久了硌得慌,跟迎接顾临渊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不仅如此,她还稳稳当当地端起了茶杯,用两根手指捏着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姿态优雅得像是坐在御花园里品茶赏花。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杯沿漫不经心地飘过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关我啥事。


    沈砚拉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像被刀切过一样,“唰”地换了。从刚刚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秒变一朵迎风招展的向日葵,灿烂得几乎要晃人眼睛。至于他想挖人坟鞭尸的那股子阴沉劲儿,自然是半点儿痕迹都不剩,藏得干干净净。


    他倚着门框,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哥哥。伍昭姐姐回来了。”


    第121章 顾临渊伍昭和离


    伍昭端着茶杯的手狠狠一抖。


    那杯茶差点泼自己一脸。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你听听,你听听,你这嘴是抹了三斤蜜还是泡了糖水缸?我一个永宁侯府的嫡女,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姐了?你喊顾临渊哥哥,那是你们俩的小情趣,你别带我啊!你这亲戚攀得也忒顺嘴了,好像我从小就是你亲姐似的。


    顾临渊也愣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两分认真,剩下五分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现在是真羡慕伍昭。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成了南晋的长公主了。”


    啥?


    伍昭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鬼玩意儿?什么南晋的长公主?她什么时候跟南晋扯上关系了?她就是出门看了看山、看了看水,中间还被一场大雨拦在破庙里困了整整一天,啃了两顿干粮,听了一夜老鼠打架。回来之后发现——


    顾临渊当摄政王了,她稀里糊涂当摄政王妃了,这些她都还没消化完呢,现在又告诉她,她还成了什么南晋的长公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个自己。


    还是那个今天被马车颠得七荤八素、至今还没缓过神来、至今还觉得骨头架子快散了的伍昭。


    顾临渊迈了进来。


    直到这时,伍昭才慢吞吞放下茶,站起身,草草行了个礼,那敷衍劲儿,就差在脸上写“行了吧”,然后又自顾自地坐下了。


    然后很嫌弃地瞥了一眼顾临渊牵着沈砚的手。


    继续在心里嘀咕:瞧瞧,瞧瞧,现在真是当她是空气了。她还在这儿稳稳当当地坐着呢,这两个大男人就手牵手了。行吧行吧,反正她祝福过他们,那就祝福到底,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哦不对,早生贵子好像有点难度。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顾临渊,我也不是想给你添乱子,但是吧……你懂的,是吧?我现在再进宫去尽什么四王妃的职责、给先帝守灵,那也晚八百年了。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别人背后怎么嚼舌根,更不知道你怎么跟人交代的。要不……咱俩趁热打铁,现在就和离?”


    顾临渊没急着接这个茬。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伍昭身边的椅子坐下,还顺手理了理袖口,这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伍昭愣了愣,偏头看他,眼睛里那叫一个复杂,有点认真,有点懵,还有一点“你干嘛突然跟我聊人生”的迷惑:“你指的……是哪方面的打算?”


    顾临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伍昭倒是心大,端起茶来美美地喝了一口,大大方方地把话头接了过去::“没事的,顾临渊,你不用操心我。”她放下茶杯,笑得没心没肺,“我们永宁侯府又不是养不起我,对吧?”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啪”地一下亮了:“再说了,我出去转了这么半圈吧,发现街上的姑娘们可太拼了。摆摊的、扛货的、跑堂的,一个比一个利索,活得像阵风似的。我虽然不用为生计发愁吧,但也可以找点事干啊,比如开家店,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沈砚开口了:“你想开家什么店?”


    伍昭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这个想法……不是异想天开吧?”


    沈砚挑了挑眉,朝书云和书音的方向轻轻一努嘴,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你看看那俩姑娘,别说开店了,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书音和书云:“……”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那个嘀咕啊:公子诶,您可悠着点儿吧!什么叫“杀人都不带眨眼的”?这种话怎么能当优点讲啊!您不觉得吓人,可别把王妃吓出个好歹来啊!


    顾临渊语气淡淡:“你要是想开店,开间布料铺子吧,卖卖江南的织锦,让他给你供货。”


    伍昭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地发问:“江南的织锦?你是说南晋那种贵得离谱、稀罕得跟见了鬼似的锦缎?还得千里迢迢过江运过来?”


    顾临渊漫不经心道:“他穿的不就是?你呀,就负责找间铺子,把门脸支起来,剩下的事儿,他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沈砚立刻接话:“伍昭姐姐,我给你供货,想要什么料子都有,你要天上的云彩我都能给你想法子弄来!”


    伍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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