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这平日里还算有点脑子的南六,如今竟和北七蠢得越来越像一对了。


    蠢得他都不想骂了。


    第118章 哥哥眼下需要安慰


    顾临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蹄踏碎满地的雨水,直奔他的王府。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沈砚真是为了这些破事来的,真是冲着陈国来的,那最直接、最省事的法子,就是一刀把他宰了,然后三军齐发,趁乱攻城,能占多少占多少。可如今他活得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少。


    就这?


    还想要陈国一座城?


    做梦去吧。


    顾临渊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表情也没露出来,只是把马鞭又抽紧了些。


    马蹄声急,一路穿过长街,穿过水雾,穿过还未散尽的雨意。


    当他大步流星地撞进四王府的主院时,沈砚仍蜷缩在泥水里。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猛地弹射而出,一个滑跪扑到顾临渊脚边,死死扯住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哥哥,不是我不是我……真的……真的不是我……”


    顾临渊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狠狠揉进怀里,稳稳托住。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掌心滚烫,嗓音却压得又低又沉:“小狗崽子,你真是属狗的?为什么要坐在泥里?”


    沈砚死死箍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哥哥……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


    沈砚整个人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眶烧得通红:“哥哥……信我?”


    “当然信。”顾临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沉沉的,没有半分犹疑,“如果你真想要陈国,最该杀的,不是我吗?只要我一死,边军必乱,南晋可趁机攻城,甚至还能挑拨离间,让陈国自己乱起来。这个道理,我懂。”


    沈砚鼻尖一酸,狠狠吸了吸鼻子:“哥哥……我只想要你。”


    “我知道。”


    “那你还好吗?”沈砚又抽了抽鼻子,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顾临渊没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他额角蹭上的泥,嗓音低低的、哑哑的、沉沉的:“能亲一下哥哥吗?哥哥眼下……需要安慰。”


    他说“需要”,不是“想要”。他把自己的脆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沈砚面前。


    沈砚眼眶一热,立刻抬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吻得很轻很轻。


    唇瓣只是怯怯地贴着,柔柔地磨蹭,缱绻又温柔。


    可顾临渊却像是被这个轻吻点燃了什么。他猛地将沈砚压到就近的一棵树干上,一手扣紧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勺,整个人覆下来,狠狠地、深深地回吻。


    他勾着那柔软的舌尖纠缠,像是要把这一整日的疲惫、一整日的疼,全都融进这个吻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仿佛都在这一刻轻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满足。


    他吻得又狠又贪,像是这辈子都亲不够。


    沈砚被压在树干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间。


    咸的。


    可顾临渊觉得,那是他尝过最甜的东西。


    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息都又重又烫。


    顾临渊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翻涌着、撕扯着,到头来却只化作一片沉默,什么都没说。


    沈砚抱紧他,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也没出声。


    安静了一会儿。


    顾临渊直起身,垂眸看他。沈砚的脸还红着、花着,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肿,眼角挂着没干的泪痕,狼狈极了,却也好看极了。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沈砚的眼角,又重重地摁在那双被他吻得发红的唇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力道,嗓音哑得发涩:


    “我还要回去,宫里还有好多事等我处理。你自己叫水沐浴,然后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等我忙完,好不好……宝……宝贝。”


    他学着沈砚的语气,轻轻地、低低地唤了声“宝贝”。不大自然,甚至有些生涩,舌头都像不太听使唤。


    可偏偏是这生涩的一声“宝贝”,让沈砚的心狠狠颤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跟着抖了起来,眼眶又热了,却拼命忍住,立刻点头,点得很用力:


    “听哥哥的。哥哥去忙,我会乖乖等哥哥回来。哥哥,我很乖的。”


    顾临渊又伸手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用力地、狠狠地抱了一下:“嗯,哥哥的小狗崽子,最乖了。”


    ....


    另一边,皇宫里。


    南六此刻则正把脑袋沉沉地杵在北七的肩膀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话,声音发苦,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绝望:


    “坏了坏了,北七,我把那谁得罪了。我可跟你说,得罪他可比得罪咱们家王爷要命啊,要命啊……”


    北七抱着胳膊,倒是气定神闲,一本正经地在那儿胡说八道:


    “谁让你走的时候死活不带他,我都说了带上他的。”


    南六猛地直起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说的?”


    北七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得不像是在撒谎:“我就说了,你没听到你怪谁?”


    “我他娘的——”南六一口气没上来,伸手就去揪他耳朵。


    可手指还没碰到,两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然弹开,扑通一声跪得整整齐齐,脑袋低垂,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王太后一身麻衣,衣袂在风里轻轻飘着。她脸上没有悲戚的神色。不是不悲,是不能悲。她的牙关咬得死紧,因为她还不能倒下,她还得牵住身后那个人。


    她身后是个小小的男孩。那孩子同样披着麻衣,一身素白衬得那张稚嫩的脸愈发苍白瘦小。


    正是年仅八岁的新帝,顾宴秋。


    他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告诉自己:你不是孩子了,你不能是孩子了。


    他的右手被皇祖母牵着,左手却还牵着另一个人——一个比他更小、更矮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跟在身侧,裹在宽大的麻衣里,像一只被风吹着走的小白兔。


    是年仅四岁的萧宁舟。


    萧宁舟仰着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里头盛满了懵懂与茫然。他显然还不大明白眼前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周围的人都怪怪的,不说话,不笑,连走路都比平时慢了许多。他抓着顾宴秋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丢下。


    然后,那道稚嫩的、带着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脆生生地划破了这片死一样的寂静:“哥哥,什么是死了?”


    顾宴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在想,该怎么说才能不让宁舟害怕。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皇祖母说……就是去了天上,变成星星了。”


    萧宁舟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还会回来吗?


    顾宴秋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蹲下来,和萧宁舟平视着,小小的手捧住那张更小的脸,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但是你还有我。我……我还有皇祖母和皇叔。”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掉了下来,可他还是一边哭一边说:“没事的,宁舟。我们要……要坚强。”


    王太后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她弯下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宴秋的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皇帝说得对……要坚强。你现在……可是皇帝了。”


    第119章 伍昭回来了


    不远处,长廊的阴影下,不知什么时候,顾临渊已经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萧相。


    这位在朝堂上沉浮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的老人,此刻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像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咬住没有发出声音。他不能开口,一个字都不能。


    否则,一切都完了。


    完了。


    是的。他和顾临渊,两个人都猜到了。猜到了一切。


    尤其是萧相。


    他至今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燕燕走的时候,他的长子萧弛是怎么跪在他脚边的。像一尊被人狠狠摔碎又勉强拼起的泥塑,浑身都在发抖,每一寸都在疼。


    他说:“爹,对不起,我不该让燕燕入宫的。”


    他哭着说:“都怪我,爹。燕燕其实很早就想出宫了,是我没答应。我要是答应了,我要是带她离开那龙潭虎穴……她还会朝我笑的,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