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错了。”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柔得能掐出水,“揉揉腰,宝贝不生气。”
顾临渊浑身一僵。
“滚。”他掷地有声,但没动。
主要是舒服。这时候拦,那不是跟自己的腰过不去吗?他咬了咬嘴唇,把差点溢出来的那声喟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砚很自觉地继续揉,揉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哥哥,起来吃点东西?”
“不吃。”顾临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气势如虹。
话音刚落,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盯着枕头,睫毛颤了颤。耳廓比刚才更红了,那抹红正慢慢往下蔓延,染上脖颈。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肚子不是我的。
沈砚没笑。
他很识趣地没有笑。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然后立刻起身奔向寝殿门口,低声吩咐人把吃食送来。
转身回来,继续揉,继续哄:
“哥哥,下次那个狗东西一定收敛些,好不好?”
顾临渊冷笑一声:“呵。”
“真的,我保证。”沈砚的语气诚恳得不像话,“不过哥哥下次也要收敛些。”
“我收敛什么?”顾临渊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太勾了。真的,哥哥。你都不知道你昨晚——”
话没说完。
因为顾临渊已猛地翻过身来,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正瞪着他。但问题在于,那样一双眼睛,眉眼间的情潮还没散尽,瞪人跟抛媚眼差不多。杀伤力不但为零,甚至为负。
沈砚怔了一瞬,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连忙抬手,掌心覆上那双眼睛。再不捂住,他怕自己又要犯错误。
顾临渊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扑簌簌地扫了几下,像蝴蝶扇动翅膀,痒得沈砚喉结上下滚了滚。
“哥哥,别。”沈砚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大白天的。白日宣淫,祖训有言,不可。”
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腰也疼。”
顾临渊没动。眼皮贴着温热的掌心,睫毛又扇了一下。这回不像是蝴蝶了,像故意的。像在说:你疼关我什么事?
“你闭嘴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
然后又把被子往上拉,这次干脆把整个头都蒙了进去。被窝里黑漆漆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着,吵得像擂鼓,以及肚子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前兆。
沈砚却又轻轻把被子拉下来。
手指捏着被沿,一点一点往下扯,露出那双紧闭的眼,露出紧蹙的眉心,露出微微抿着的嘴唇。然后仔仔细细地帮忙掖好被角,把两边压得服服帖帖。
“宝贝,蒙头不好。会闷的。闷坏了谁赔我一个哥哥?”
顾临渊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此人,狗。非常狗。
....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顾临渊才从床上下来。
倒不是他不想起,是腰不肯配合。
早午饭是菜粥,熬得软烂黏稠,入口即化。翻译成人话就是:不用嚼。不用嚼翻译成人话就是:不用费力。不用费力翻译成人话就是:那个狗东西觉得他连嚼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顾临渊的脸,又黑了一层。
更气人的是,这粥还是沈砚一勺一勺喂的。每勺都要吹一吹,吹完在手背试试温度,试完了还要笑眯眯来一句:“不烫了,哥哥张嘴。”
顾临渊靠在榻上,面无表情地张开嘴。他也很想有骨气地闭紧,但那粥实在香得没天理。人是铁饭是钢,骨气又不能当干粮。
吃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砚,开始跟自己生闷气。
生气的核心议题有三:一,顾临渊,你的骨气呢?二,顾临渊,你的原则呢?三,你为什么还没把他踹出去?
论证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腰疼,踹不动。
又躺了好一阵,他才慢吞吞爬起来穿衣。更准确地说,是站起来,双臂微微张开。反正有狗皇帝伺候他。
至于进宫那档子事?想都别想。
今天他要是肯拖着这副身子进宫去见他母后,他就不叫顾临渊,改跟沈砚姓。
沈砚一听不进宫了,立刻急了:“哥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顾临渊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自作孽不可活。天作孽犹可恕。”
沈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理亏。但理亏归理亏,丈母娘还是要见的。
于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明天?”
顾临渊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再说。”
沈砚急了,彻底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一把扯住顾临渊的袖子,声音又软又黏,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哥哥,我真的好想好想见丈母娘了——”
顾临渊耳尖微微一红:“……闭嘴。”
沈砚盯着那泛红的耳尖,眨了眨眼,笑了。到底没忍住,凑过去在顾临渊颊边轻轻“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哄小孩:“哥哥,你真好。”
刚想退开,顾临渊却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不等沈砚反应,顾临渊已经低了头,重重吻了上来。
沈砚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随即眼角弯下,也伸手死死扣住顾临渊的后脑勺。两个人都吻得发了狠,唇齿之间满是压了太久、藏了太久的滚烫与急切,互相勾着、缠着、搅着,谁也不肯先松,谁也不想先松。
一吻结束,额抵着额,鼻尖碰着鼻尖,都喘得厉害。
顾临渊气息还没稳,已开了口,声音低哑,一字一顿:
“沈砚……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把我看得……比你的天下还重要。”
顿了顿。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日子,其实还可以再撑一撑。”
沈砚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没眨掉,又拿额头去蹭顾临渊的,蹭得鼻音都冒了出来,嗓音黏糊糊地哽咽着:
“哥哥,你知道吗?”
“在陈国南疆遇到你的那天……我也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活一活。”
声音轻下去,轻得像回到了那个旌旗猎猎、战鼓擂鸣的边陲,风里都是血和沙的味道。
“那是我刚被扔到南疆,其实就是那个人想让我在边疆自生自灭……可我实在是不甘心,又实在是好奇,那个传说中的陈国战神到底长什么样啊。我就偷偷跑去看。那时候,你刚跟栾将军打完一场恶战……”
他笑了一下,泪珠挂在睫毛上颤了颤。
“就一眼。”
“就那一眼。”
“我就觉得——”
他把脸埋进顾临渊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哥哥。”
“好喜欢好喜欢你。”
“从第一眼起。”
顾临渊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指腹蹭过那些微微翘起的发丝,声音低下去:
“沈砚,你可是皇帝,皇帝怎么能天天哭鼻子?”
怀里的人僵了僵。
短暂的沉默之后——
“呜哇——呜呜呜……”
哭得更凶了。
像是那声叹息把什么闸门给撞开了,眼泪忽然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一股脑地往外涌。他整个人往顾临渊怀里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临渊:“……”
哭了好一阵,沈砚终于消停了。他把脸从肩窝里拔出来,袖子往脸上一抹,蹭得脸颊泛红、眼眶更红,却偏偏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得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哥哥,我现在不是皇帝。”
顿了顿。
“你不信?你不信你就去问问你爹。他那把龙椅,让不让我上去做一屁股。”
第110章 老四,你留下
顾临渊:“……”
狗东西。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那节奏就跟赶着去投胎似的,由远及近。紧接着,北七那把标志性的大嗓门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在门外炸了:
“王爷王爷——坏了坏了!陛下宣你进宫呢——”
又紧跟一句。
“是不是那群杂碎又把你俩的事儿捅到陛下跟前了?他们是属苍蝇的吗,一天到晚嗡嗡嗡......唉你拎我干什么!死南六你松手!”
声音又渐渐远去。
....
御书房里。
当顾临渊到的时候,里头已经乌泱泱站了一圈人。
顾清时端坐一侧,面色沉静,手里还捏着茶盏,像尊佛似的稳当。顾青玉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顾长卿倒是老老实实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乖觉模样。三位皇子各占一隅,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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