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没接菜单,扔下一块银子,转身就走,只因他的余光已经瞥见,二楼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
马车辘辘地朝四王府折返回去。
影七依旧坐在车厢地板上,也依旧窝在顾临渊两腿之间。
这个位置他喜欢得很,往后、往左、往右,随便往哪边靠,都能挨着他哥哥。
况且他有时候故意往后一仰,总能闹得他哥哥耳根泛红,这招百试百灵,是他屡教不改的一点小恶趣味。
可今天,影七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趴在顾临渊的左腿上,眼神虚虚地盯着一处,盯得特别专注。
他在想虞晟。
他在想,难道虞晟并非是他先前想的那样?不是他指使自己妹妹特意跑到伍昭跟前哭的?可若真是无辜,那他哥哥许他官职的时候,怎么应得那么快呢?
要么,就是他想往上爬是真的,但恨他哥哥抢了伍昭也是真的?
所以他才跟顾予安搅到一块儿去了?
正想着,顾临渊忽然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摁在他脑袋上,语气懒洋洋的:“小东西,在想什么?”
影七连忙收回思绪,仰起头看着顾临渊,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我什么都没想,我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表情:“没什么呀,哥哥。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虞晟那个人了,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虞晟?”顾临渊的手仍摁在他后脑上,不紧不慢地揉了揉。
影七顺势又蹭了蹭,舒服得差点把正事忘了。
只是差点。
他努力把自己的脑子从“好舒服”的模式里拽回来:“对,就是那天你召见他——”
说到这儿,影七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虞晟那天说,他仰慕的是他哥哥。这“仰慕”到底是哪个仰慕?是那种仰慕,还是那种仰慕?还有,顾予安可是个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的主,虞晟那张脸说到底也不算差,所以……
剩下的,影七就不愿意想了。
太黄。
最关键的是,万一虞晟被顾予安给那个了,那伍昭怎么办?他哥哥摆明了提拔虞晟,是想替伍昭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如今倒好,人跑到顾予安府里去了……
顾临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对虞晟感兴趣了?”
影七立刻抬起头,胸膛一挺,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不叫兴趣,哥哥,我这是在防着他呢。他当时说,他仰慕你,他还抱你的腿——”
说到“抱你的腿”时,他的语气酸得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梅,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我到现在还记恨着他呢。”
顾临渊刚要把地板上的小东西给拽起来,手伸到一半,动作却忽然顿了顿。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人提到自己膝上,又把两条腿妥帖地并拢,帮怀里的小东西调整了一个舒坦的姿势,这才淡淡开口:“不是人人都像你这小东西一样不要脸皮的。”
影七:“……”
“是,我是不要脸。”影七一把搂住顾临渊的脖子,振振有词,“可是哥哥,我要是一开始要脸的话,你倒是说说,你会怎么着我?”
顾临渊顿了顿,幽幽吐出两个字:“杀了。”
影七立刻把脸怼到他跟前,鼻尖快碰上了,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哥哥,你再说一遍?”
顾临渊面不改色心不跳,语调平平:“杀了。这是实话。”
影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他大腿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到旁边,把头别得干干净净,只留给顾临渊一个后脑勺,声音闷闷的:
“对,哥哥说的是大实话。所以说我能要脸吗?我不要脸都混成现在这样了,哥哥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整天就知道拿大实话扎我的心。扎一下还不够,还得扎两下。”
顾临渊却没再理他,而是抬手敲了敲车厢。
北七立刻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脑袋。
顾临渊吩咐道:“派个人去查查虞晟,本王要掌握他近期所有动向。”稍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他人在赣城是什么境况,也一并查清楚。”
“是,王爷。”北七应了声,帘子便落了下来。
影七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幸亏他哥哥没掉链子。
他刚才光顾着撒娇撒泼发小脾气去了,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要让他哥哥去查虞晟的。
当然,他的人也会查。可他这边查到的结果,是万万不能跟哥哥说的。要不然,全露馅了。
顾临渊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别过去的侧脸上,停了停,然后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淡得像在唤一只闹脾气的小狗:“过来。”
影七哼了一声,纹丝不动。
顾临渊垂下眼,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声音平平淡淡的,连语调都没怎么变:“既然不想过来,那就滚出去。”
影七:“……”
顾临渊,你大爷!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咬得咯吱作响,骂得酣畅淋漓。
然后——
乖乖地滚了过去。动作之快,堪称训练有素。
顾临渊一把重新将人捞到膝上,单手扣住他的腰,低头就吻了上去。
影七立刻攥紧他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出浅浅的白。他闭上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哥哥这人,浑身上下就这张嘴最硬,硬得跟吃了秤砣似的,硬得让人牙痒痒。可偏偏……
偏偏这张嘴,吻上来的时候,又是软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将顾临渊往下拉,用力地往下拉。
顾临渊由着他拉,手掌却不动声色地收紧,扣在他腰侧。
车厢里一时之间安静极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风穿过车帘的窸窣声,全都被隔绝在外。逼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只剩下两个人唇舌交缠时偶尔溢出的细碎声响,以及越来越重、越来越烫的喘息。
第68章 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
车辕上,南六和北七同时僵住。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齐刷刷别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盯得比行军打仗还认真。
南六抿了抿唇,心里头琢磨:往后这种日子还长着呢,这才哪到哪。
北七板着脸,心里头骂:那狗东西到底有什么好?除了脸皮厚,他是真没瞧出那狗东西有哪点儿值得他们家王爷这么惯着。一个暗卫,成天往主子身上贴,贴得理所当然,贴得目中无人,贴得他都看不下去了。
“哥哥,我还要亲嘛~”
车厢里,影七的手仍紧紧攥着顾临渊的衣襟,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仰着,水光潋滟。
顾临渊用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眼尾泛着一层薄红,连带着耳尖都染了色:“乖,快到了。”
影七哪里肯依。他立刻搂上顾临渊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凑到耳边,声音小小的:“那哥哥,今晚上我们能亲热吗?我好想好想哥哥的,现在就想得很。”
说完,还故意拉着顾临渊的手往下。
顾临渊脸腾地红了个透,手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眼神无处安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今晚上有应酬。”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今晚上你自己待在府里。”
影七一下就炸了,猛地弹起来:“哥哥!我凭什么要自己待在府里?”
车辕上,南六被这一嗓子吓得缰绳又是一抖。
北七差点把头探进去,幸亏被南六及时一巴掌拍了回去。
顾临渊把人重新摁回怀里,掌心压着他的后脑勺,语气沉稳,却不容商量:“晚上是顾予安的生辰宴。宴无好宴,我不方便带你。”
影七委屈地瘪起嘴,眼里的水光又浓了几分,声音闷闷的:“我又不去吃他的席。我就是跟着你。我是个暗卫,跟着你怎么了?不正常吗?”
顾临渊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沉下来:“听话。”
....
转眼已是落日熔金。
顾临渊就在这时候动身,前往二王府别院。
一处不起眼的檐角阴影里,影七正趴在那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送哥哥去赴那场“宴无好宴”。
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既然是“宴无好宴”,那他怎么能不去?
必须去。
不过嘛,这事得讲究个手法。只要不让他哥哥知道,那他就算“乖得很”、“听话得很”,踏踏实实待在哥哥府里,安安静静等哥哥回来。
于是,等顾临渊的马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影七才如离弦之箭般弹了出去。但弹出去之后立刻收住劲儿,慢悠悠地背起手,在屋檐上、树梢间走走停停,那闲庭信步的架势,活像晚饭后出来消食的老大爷。
可走着走着,他眼皮忽然一跳。
只见两道黑影子,从他左前方的巷口掠出来,不偏不倚,朝着前方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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