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这家伙挖了个坑,他不仅跳了,还是自己走进去的。
他转头看了顾临渊一眼,想从他脸上读到点什么。
顾临渊依旧目视前方,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清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弟弟啊,让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就罢了,好歹给他点提示呢。
顾清时背起手来,指节在身后开始有规律地敲,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场酒摆下来为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明面上是喝酒,实际上是冲着老四去的。可偏偏,老四一点儿信号都不给他。是可以去呢,还是不可以去?再者,老二偏偏选在自己生辰这天请客,生辰啊,你不出去?那传出去像什么话?
顾予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答复,又把胳膊搭在了他肩上:“大哥,明日可是弟弟的生辰。往年,你可是都到场的。”
这话说得和气,但底下压着的那层意思,谁都听得明白:怎么,今年这是想撕破脸了?那臣弟可就要好好想想,是哪里惹大哥不高兴了。
顾清时仍旧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既然明日是二弟的生辰,孤自然要去捧场。”
这层和睦假象,是挺假的,可真不能撕,面上总要过去。
顾予安得到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又看向顾临渊:“老四,明日你也得到。”
顾清时又看了眼顾临渊。
然后,他忽然又看了眼顾予安。
心里顿时又咯噔了一声。
这一声咯噔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响,还要沉,沉得他差点没站稳。
因为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件顶要紧的事。
老四跟老二,可不是一路人。
老二虽然也玩男人。对,他知道顾予安玩得很疯。毕竟他是太子,他的对头天天在干些什么,他当然得派人盯着。太子府的情报网不是吃干饭的。
可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老二是纯玩,今天是这个,明天又换了,像换衣服一样随意,在他眼里,那些人大概跟桌上的酒壶没什么区别,用完了就搁一边,下次换一把。
可顾临渊呢?他亲弟弟呢?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从小到大,顾临渊话少,冷淡,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可偏偏是这种人,越不会“玩”。不是没本事,是不肯。是骨子里带着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顾清时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指节的敲击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然后,他在心里来回翻腾着同一句话:他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过生辰的时候,要送他弟弟好看的男人?
他是不是有病?
待回到东宫,顾清时脸色已铁青。
廊下,江寻正抱着剑,倚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站直了。
顾清时一挥手:“进来!”
江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犯错了?
紧接着,顾清时又吩咐松柏:“你去库房,把孤前几日得的那幅画找出来,包好,明日当礼物。”
松柏领命退下。
把人打发走,顾清时立刻朝江寻勾了勾手指。
江寻凑过去,眨了眨眼。
顾清时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凑到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你,立刻,马上,派人去盯着老四。务必给孤查出来,爬上他床的那个小妖精,究竟是谁。听见没有?立刻,马上。”
第65章 哥哥就打我屁股
江寻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盯……盯四王爷?以、以前……不是不让盯吗?”
顾清时松开他,退后一步,眼神分明在说“你在说什么废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去办!”
江寻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时的脸色,果断加快了脚步。
顾清时站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
他弟弟竟然要被不知道哪个小妖精拐跑了!
拐跑了是什么意思,懂不懂?不是随随便便玩玩的那种跑,是他弟弟动了真心了。
他太了解顾临渊了。那个人从小到大就没对什么东西上过心,好不容易上心一回,那还不得把人拴死在心尖上?
虽说……这事吧,啊,弟弟能有个喜欢的人,他这个做哥哥的该高兴。
可是吧。
那个人是谁呢?
然后伍昭怎么办?
是不是?
永宁侯府怎么办?
对吧?
.....
四王府里。
当顾临渊回到寝殿时,影七还跪在原地。规规矩矩的跪着,身子笔挺如松。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里面转啊转的,比下午那会儿装出来的委屈还要真上三分。
不,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委屈。
“哥哥。”声音又轻又哑,可怜巴巴的,“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好想哥哥,一整天都没见到哥哥了。”
顾临渊的脚步顿在门口。
寝殿里还没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把屋子切成明暗两半。影七正好跪在那条分界线上。一半身子浸在银白的月光里,一半隐在沉沉的暗色中。他仰着脸,嘴唇抿着,鼻翼轻轻抽动,睫毛上挂着一点碎光,整个人看起来又倔又可怜。
那光影、那角度——
顾临渊有一瞬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又故意的。
他盯着看了两息。
然后,认命般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跟前,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影七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小东西,可知道错了?”
影七乖乖地点头:“知道错了,哥哥。”
他当然知道。哥哥罚他,是因为他狗胆包天,擅自行动。明明只让查伍昭,他倒好,自作主张去查了流言,顺着藤摸到了瓜,还顺手把瓜给劈了。
哥哥的意思是:你这么能,下次是不是要去当皇帝?
当然,这话影七没敢说出口。
顾临渊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乖乖认错时睫毛颤啊颤的,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打横从地上捞了起来。
影七低呼一声,立刻张开双臂死死搂住顾临渊的脖子,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却偏要逞强:“我没事的哥哥,我是个暗卫,跪一跪没关系的。真的。我、我以后肯定听哥哥的话。”
顾临渊没应声。只是把人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些,朝床榻走去。
走到床边,把人稳稳放下。
又摸了摸头。
“南六,”他朝外扬声,“取药膏来。”
“是。”
“再去厨房熬一碗小米粥。”
南六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厨房?”
顾临渊没再说话。
“是。”南六连忙应了,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药膏很快送来。
顾临渊接过,坐到床沿,把影七的裤腿往上挽。
挽到膝盖处,露出来的皮肤又青又红,交错着跪出来的深深印痕,看着就疼。
影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看,想把腿缩回去。
顾临渊按住了他的脚踝。
影七愣了一下。
然后,也不客气了,直接就着那个姿势把腿抬上了顾临渊的膝盖。抬得那叫一个自然。腿往上一搁,剩下的就是眼巴巴地等着。
顾临渊低头看看腿上这条理直气壮的腿,又抬头看看面前这张理直气壮的脸。
影七冲他眨了眨眼,睫毛上那点碎光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顾临渊沉默了。
影七又眨了眨眼。
顾临渊:“……狗东西。”
话音未落,影七立刻又往前挪了挪,抬手抓住顾临渊的衣襟,声音软得能拉丝:“哥哥~你一会儿可要轻点哦~”
顾临渊指尖一顿,偏过头去:“狗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影七又眨了眨眼。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跟自己喜欢的人撒娇,还需要学吗?我这叫自学成才。”
顾临渊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影七立刻“哎呦”一声:“哥哥!疼!”
顾临渊一边用内力化着药,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疼就对了。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我可就不只是让你跪着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股内力的温度却烫得恰到好处。
影七的嘴角弯了起来:“知道了,哥哥。下一次,我要是再自作主张——”他故意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哥哥就打我屁股。”
唰。
顾临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他手上一顿,喉结微微滚了滚,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影七却偏不闭。他不仅不闭,还又往前凑了凑,歪着脑袋:“哥哥,你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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