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顾清时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目光便直直钉在了江寻身上,盯得他后脊一阵阵发凉。


    “怎、怎么了,殿下?”江寻小心翼翼地问。


    顾清时不答,只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咱们在寝殿里,都瞧见什么了?”


    江寻一愣。


    瞧见什么?瞧见了南六,还有一个暗卫。


    轰的一声,江寻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什么怕不怕了,“噌”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殿下的意思是……四王爷跟南六?”


    等等,是南六吧?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当时的画面。


    南六跟四王爷贴得那叫一个近,手还搭在四王爷的手腕上,嘴上说是整理衣裳,可那手势、那角度、那黏糊劲儿……谁知道是不是真在整理衣裳?


    顾清时却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南六那张脸,老四看不上。”


    江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呢,南六那长相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清秀周正。可殿下这句话一出口,他竟无话可说。毕竟跟某些小白脸比起来,南六确实……差了那么几层意思。


    不知怎的,江寻心里忽然有点替南六伤心。


    顾清时自顾自地嘀咕:“但也有可能人已经走了。老四嘛,把一切抹平,不过眨眼的事……要么就是那个暗卫?但暗卫?不太可能吧。暗卫营里都是些什么人?”


    他越说越嫌弃,眉头拧成一团,“一个个面无表情,跟门板似的,能看出什么风花雪月来?”


    话音未落,书房门外竟猛然炸响了內侍松柏的声音——


    “殿下,宰相大人求见!”


    这一嗓子,真可谓平地惊雷,差点儿把顾清时和江寻的魂儿给炸飞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四目相对,瞳孔齐齐地震。


    为什么?还不是怕刚刚那些话被人听了去。


    江寻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剑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清时却只是抬了抬下巴,朝房门方向点了点。他倒没太慌,毕竟松柏是打小跟着他的老人了,就算真听到了什么,应该......也无妨吧?


    江寻读懂了他的意思,缓缓松开剑柄,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把人领来吧。”


    “是。”松柏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走得稳当,步子不疾不徐,面色如常。


    可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险些将他那点定力拍得粉碎。


    四王爷喜欢男的。


    四王爷竟然喜欢男的。


    松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惊雷,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


    他弟弟和妹妹,如今可都捏在二王爷手里。二王爷说过,太子殿下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得如实禀报,一字不落。


    那这事……说,还是不说?


    ....


    另一边,顾临渊的马车已驶出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不紧不慢的“咯吱”声。午后的阳光铺在车顶上,看着暖洋洋的,可车辕上坐着的那两个人,中间的空隙,别说塞个人,塞只羊都绰绰有余。


    南六的手却精准地拧在北七的耳朵上。


    从王府门口一直拧到城门口,到现在都没撒手。


    北七早已懒得看他。


    南六自然也不稀罕看他。


    这人今天办的叫什么事?


    南六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跟念经似的。越想越气,手上不自觉地又加了两分劲。


    北七终于扛不住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一边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边嘟囔:“行了行了,都出城了还拧,拧掉了你赔啊?”


    南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赔得起。你那耳朵又不值钱。”


    “你——”北七噎得脸都绿了,气呼呼地把脸别向另一边,“你懂什么?我当时真的很慌!”


    南六没说话,直接啪的一掌拍在他脑门上。那巴掌翻译过来就是:你慌什么?你是没见过太子还是怎么的?


    北七猛地把脸又别回来,嚷道:“再说了,我也没喊什么啊!我就喊了声‘王爷,太子殿下要去寝殿了’,这有什么问题?只要太子殿下不多想,不就行了?”


    南六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马车里,顾临渊面无表情地坐在坐垫上。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耳朵,他闭了闭眼,权当没听见。


    影七也在马车里,正坐在车厢地板上,而且就坐在顾临渊的两腿之间,死活不挪窝。一开始顾临渊还扒拉他,可扒拉开没一会儿,人又自己回来了。如今,顾临渊已经懒得再扒拉了。


    听见北七那句“只要太子殿下不多想”,影七非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偏要仰起头来,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顾临渊,问道:“主子,太子殿下肯定不会多想的,对不对?”


    第48章 咱们在马车里试试?


    马车外面,南六沉默了。


    ……又一个傻子。


    马车里,顾临渊只是伸出手,把跟前那颗毛茸茸的狗脑袋不轻不重地转了回去。


    影七被拧回去,安分了不到两秒,又趴到他膝上,小声嘀咕:“难不成太子殿下会多想?”


    废话。顾清时是谁?他那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不多想才见鬼了。


    但影七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撇清了关系:一则,不是他请顾清时去的;二则,更不是他喊的那一嗓子。所以这事儿,跟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逻辑严丝合缝,于是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补了一句:哥哥,我真没做伤害你的事。至于别的嘛……我又不是神仙,又不能掐会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顾临渊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摁在了影七的后脑勺上。


    掌心温热,沉甸甸的,很舒服。


    影七几乎是本能地在他膝头蹭了蹭,像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猫。但心里莫名地有点儿虚。


    不过很快他又把自己说服了:这事儿早晚得摆到台面上来的嘛,难不成他跟哥哥一辈子偷偷摸摸的?那多累啊。


    正想着,顾临渊的身子突然猛地一僵。


    影七察觉到了,眨巴眨巴眼,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某处溜了溜,然后竟毫不避讳地伸手要去碰。


    顾临渊一把抓住那只想作乱的手腕,眼神冷下来:“放肆!”


    “哥哥……”影七爬起来,凑到他近前,声音压得格外低,气音几乎贴着耳廓擦过去,“你是不是……想了?”


    顾临渊闭上了眼,不吭声。耳廓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影七不依不饶,扯他的衣袖:“哥哥~”


    “闭嘴!”顾临渊冷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影七顿了顿,自己耳朵尖也红红的,嘴上却硬得很:“哥哥,就咱俩,有些话可以说的嘛,憋着多难受啊。你看你,脸都红了。”他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顾临渊的下巴,“哥哥,我想你了。要不……咱们在马车里试试?”


    顾临渊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脚踹在他腿上,干脆利落:“闭上你的狗嘴!”


    影七被踹得往后一仰,稳住了,也不恼,甚至还有点想笑。


    得嘞,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他怕是要被从马车里扔出去了。


    影七识趣地退回去,重新坐回车厢地板上,还是刚刚那个姿势,稳稳当当地窝在顾临渊两腿之间。


    然后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本话折子,先朝顾临渊扬了扬,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要看吗?我觉得这里面的人特别像咱俩,写的就是一个王爷和一个暗卫。”


    顾临渊:“……”


    他依旧不吭声,目光落在车壁上,下颌线绷得死紧。


    影七却浑不在意,已经开始看得津津有味。翻到兴奋处,还要拿胳膊肘轻轻碰一下顾临渊的腿,非把“精彩片段”塞给他看。


    顾临渊自然是依旧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突然,影七合上话折子,脆生生嚷了一嗓子:“哥哥,我渴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顾临渊,堂堂王爷,给我这个暗卫倒茶。


    马车外面,南六:“……”


    好家伙!


    北七直接炸了:“狗东西,自己是谁没点数?”


    虽然隔着车帘子,但这话还是清清楚楚地砸进了马车里,一个字都没糟蹋。


    南六又沉默了。


    ……用得着你多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傻子。


    马车里,小泥壶被拎了起来。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七分满,动作行云流水。他把茶递过去,语气平平:“狗东西,如今谁是主子?”


    影七接过来,桃花眼眨巴眨巴:“当然是哥哥是主子啦,我永远都是哥哥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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