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要么……出去躲躲?”
顾临渊垂下眼眸,淡淡的却很笃定:“不用。我还是那句话,李家自作孽不可活。”
顾清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行吧,反正我劝也劝了,决定权在你。”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顾临渊一眼。
不是为别的,纯粹是因为他还是觉得他弟弟今天不对劲。红光满面的,说话带刺的……
突然,他灵机一动:“你是不是跟弟妹吵架了……”
不对,吵架能吵出这满面春风的劲儿?
顾临渊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茬,直接赶人:“大哥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顾清时屁股纹丝不动:“我今天没事,就在你这儿蹭个早膳。”
顾临渊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嫌弃得明明白白,一字一顿:“没、早、膳。”
顾清时当场炸毛:“你堂堂四王爷,就这么抠搜?连顿早饭都不给大哥吃?”
“你要吃也行。”顾临渊突然松了口,扭头喊北七,“北七,传膳。给我大哥尝尝。另外,出去给我买两个包子。”
顾清时:“??”
他愣了半天。
这是什么情况?传膳就传膳,为什么还要出去买两个包子?四王府里还没个包子?为什么还得出去买?四王府的厨房是吃干饭的?
他满脑袋问号地盯着顾临渊,顾临渊却已经施施然起身,掸了掸袖子:“我还没洗漱,大哥慢用,别客气。”
“不是——”顾清时喊他,“你这什么路数?”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顾临渊头也不回,语气轻飘飘的。
顾清时坐在原地,缓缓捏住了下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弟弟今天不仅红光满面,还透着一股……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欠揍中带着点得意,得意中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后悔留下来吃这顿早饭了。
然后,等到他看到那满满当当一桌子早饭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弹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这是早饭?!”
第45章 寝殿里藏着人
北七磕磕巴巴地解释:“那、那个,回殿下,这、这本来只是昨晚的晚饭……然后……”
然后他们家王爷不是不在府里吃嘛,王妃觉得不能浪费,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早饭是这一桌子,午饭是这一桌子,晚饭还是这一桌子壮阳大餐。
只要不馊,就是这一桌子。至于馊了以后……恐怕还是这一桌子。
顾清时沉默了。
怪不得他弟弟要吃外面的包子。敢情是这么回事。
他弟妹,牛逼。
走了走了。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扭头问跟在屁股后面的贴身侍卫江寻:“江寻,这饭明摆着老四没吃是吧?而且也不可能吃,对吧?”
那问题来了。
没吃这玩意儿,他那一脸红光满面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饭桌,压低声音:“殿下,都快馊了。”
顾清时:“……”
走了走了。
他还不如也出去买俩包子呢。
于是他带着江寻走了。
北七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半是送送,一半是出去买包子。
可还没走出几步,顾清时忽然停住了。随即他脚下一转,径直朝顾临渊的寝殿走去。
北七当场就慌了,扯开嗓子喊:“王——爷——太子殿下要去寝殿了——”
寝殿里,顾临渊:“!!!”
这个傻子!这个蠢货!这个不中用的!!
他刚系到一半的腰带差点没拽下来。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养了这么多年的贴身侍卫,关键时刻给他来了个现场广播?
顾清时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回头看了北七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哦,原来如此”。
北七的脸已经绿了。
顾清时转过身,继续往寝殿走,脚步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点......愉悦?
江寻在后面默默观察,觉得太子殿下此刻的心情,大概跟过年差不多。
为什么呢?
因为顾清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乐开了花。
他弟弟肯定藏着什么事。不,不是“什么事”。是人。
保不齐寝殿里藏着人。
他弟弟竟然在寝殿里藏着人?
天大的好消息啊。
顾临渊,那个从小对谁都不冷不热、对哪个姑娘都敬而远之、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操碎了心又不敢明着问的四王爷……竟然在寝殿里藏了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弟弟行了啊!要不然怎么可能在寝殿里藏着人,对吧?
顾清时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
什么李家、什么罢官、什么侧妃哭哭啼啼的,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弟弟行了。
他再也不用被母后冤枉了。
天大的好消息啊。
保不齐明年,他就能抱上小侄子了。
可是吧——
寝殿里安安静静的,哪有什么人。
顾清时扫了一眼,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屋里就他弟弟顾临渊一个,旁边站着南六,正低眉顺眼地帮顾临渊整理常服的衣领和袖口。再多一个,就是屋梁上趴着的那位暗卫了,跟块砖似的,一动不动,存在感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清时心里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兴奋,像被人兜头浇了半盆凉水。
哦,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他这弟弟的寝殿里,常年是有暗卫的。有暗卫趴在这儿,那自然是……不能干那事的,对吧?
总不能让人家暗卫趴在梁上看活春宫吧?那不成体统。
可顾清时转念一想,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对啊。
要是他这弟弟没在寝殿里藏着人,那北七刚刚喊什么?
回宫的马车上,顾清时靠着车壁,闭着眼睛,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翻过来覆过去地咂摸,把今天在老四府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反复咀嚼,越嚼越觉得里头有鬼。那个北七喊那一嗓子,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所以一定有问题。
顾清时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寻:“江寻,你有什么看法?”
“啊?”江寻愣了一下,茫然地眨眨眼,“殿下,什么……什么看法?”
顾清时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就是今天老四府上的事。很不正常,你不觉得?”
江寻立刻把脑袋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四王爷的事,他哪敢多嘴啊?他一个侍卫,去议论四王爷的寝殿里有没有藏人?这不是嫌命长吗?
顾清时见他不吭声,抬脚就踹了他一下:“说话。”
江寻缩了缩肩膀,没敢动。
“你今天没觉得老四的寝殿里像藏着人?”顾清时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要是敢说没觉得,孤就把你从马车上扔下去”的威胁。
江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
顾清时又一脚踹过去,这回用了些力气,踹得江寻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别跟孤装傻充愣的!你跟在孤身边这么多年,什么眼色?你今天就没看出来点什么?”
江寻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得跟做贼似的:“殿下,其实……属下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顾清时眉毛一挑,眼中精光一闪:“然后呢?”
然后?
江寻眨巴眨巴眼,试探性地问:“属下……派人去盯着四殿下?”
顾清时直接一脚把他踹回原位。
想什么呢!派人在老四府外盯梢?就他弟弟那个脾气,那个手段,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是让他发现东宫的人在暗处盯着他,他能把东宫的屋顶掀了。
不成,绝对不成。
顾清时靠在车壁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想了片刻,忽然开口:“待会儿回宫,你去把李御医给孤请到东宫。”
“李御医?”江寻一愣。
“对,李御医。”顾清时顿了一下,补充道,“记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让人知道。”
他弟弟行不行这事,最有发言权的,除了李御医,还能有谁?
.....
宫道上,李御医刚从坤宁宫报完道,一抬头,魂儿差点没从天灵盖里飞出去。
只见江寻正倚着宫墙站在那里,姿势懒懒散散的,可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在等他。
李御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为什么坏了?因为太子殿下这个人,不好糊弄啊。他刚把皇后娘娘那边糊弄过去,转头就碰上太子殿下派人来宣他。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出门前是不是忘了烧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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