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溜呲溜,声情并茂。
不是为了气他。
就是想让他听听,什么叫“喜欢你,跟你男的女的没关系,跟你是不是拿剩饭打发他,也没关系。”
影七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嚼得嘎嘣脆。
吃完,他自然是主动收拾了。
不能等着人家来收拾呀。他现在只是个暗卫。
然后他回到书房。
走到长案旁,伸出手,把顾临渊手里那支笔抽走了。
理直气壮的。
那支笔被从指间抽走的时候,顾临渊的指尖还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像是大脑还没处理完这条信息。
然后影七从旁边那个细长的匣子里摸出那支白玉狼毫,塞进了顾临渊手里。
顾临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不是真生气。是被这狗东西的胆大包天给震的,震得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找到合适的词来骂。
“狗东西,你这叫蹬鼻子上脸,你知道不知道?”他咬牙切齿的。
第37章 床上多了个狗东西
影七眨巴眨巴眼。
然后他笑了。那笑欠揍得很。
他没接那句话。他说的是别的。
“主子,属下帮您研墨。”
说着他已经拿起了墨锭,往砚台里注了少许清水,垂着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始研墨。
动作不急不缓,手腕稳稳当当。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顾临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把那支笔换掉。
他低下头,沾了墨,继续批折子。
笔尖落在纸上,墨色均匀,浓淡相宜。
很好用。
他当然知道这支笔好用。
一万两银子呢。
影七一边研墨一边在心里偷偷乐:他没换,他没换,他没换。
他甚至还偷偷瞄了一眼顾临渊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搭在那支白玉狼毫上,好看得不像话。
影七研墨的动作更轻快了。
....
到了晚膳时分,顾临渊没传膳。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打算传。
他径直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影七门清。去外头吃。
因为他哥哥不想吃、连看都不想看伍昭那桌雷打不动的“壮阳宴”。
影七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根本不用顾临渊开口说半个字。
他知道,哥哥也不可能开口。哥哥的嘴是用来骂“狗东西”的,不是用来下达“跟我去吃饭”这种正常指令的。
所以他必须得有眼力劲儿。
该跟跟,该吃吃,该喝喝,该往他哥哥床上爬的时候,就得往他哥哥床上爬。
于是到了夜里,顾临渊站在床榻前,又开始捏眉心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床榻上多了一个人。
不,是一个狗东西。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影七没滚。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眨巴眨巴,无辜得像一只赖在主人床上不肯走的小狗。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根本没法真生气的乖巧:
“主子,属下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顿了顿,睫毛扑闪了两下。
“就刚刚,刚刚主子去沐浴的时候,属下也去洗了。洗得可干净了。”
然后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巴,又补了一句:
“比主子还干净。”
顾临渊:“……”
寝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偶尔炸开的细微声响,以及影七在被子里那颗心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在赌。
赌哥哥不会真的把他扔出去。
赌今天早上的“嗯”、下午的食盒、傍晚一起吃的晚饭、以及那支没有被换掉的一万两银子的笔,加起来够他今晚睡在这张床上了。
再说了,两个人更亲密的事都干过了,一起搂着睡个觉怎么了?
说句心里话,他今晚又想上他哥哥了。
但今晚不急。
今晚先睡进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顾临渊在榻边站了很久。
久到影七开始认真盘算:万一被扔出去,是滚左边比较体面,还是滚右边比较不疼。
然后顾临渊认命地熄了灯,上了榻,躺下了。
影七在被子里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顾临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滚过去点。”
影七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往旁边挪了挪,挪了不到一寸。
“我说滚过去点。”
声音又大了些,但明显少了刚才的杀气。
影七又挪了一寸。
顾临渊没再说话了。
黑暗中,影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
他心想:他终于睡到哥哥的床上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跟哥哥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大步。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了多久,他大概就能从“床尾”睡到“床头”了。不对,他已经在床头了。
然后影七偏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临渊。
窗外漏进来一点月光,薄薄的,像一层纱,轻轻覆在顾临渊的侧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他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像两把收拢了的墨色折扇。
影七看着看着,就不想移开眼了。
他就那么看着,目光从顾临渊的眉心走到鼻梁,从鼻梁走到嘴唇,从嘴唇走到喉结,又从喉结慢慢地、慢慢地爬回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贪婪的、怎么都看不够的小虫子。
然后——
顾临渊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
因为他那处永远安静的地方,竟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支棱了。
就因为那个狗东西在看他。
不是触碰,不是撩拨,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就只是看。一双眼睛,隔着半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它就动了。
它竟然就动了。
天知道这一刻顾临渊有多想骂人。
骂那个狗东西,骂他自己,骂他那处该干活的时候装死、不该干活的时候瞎蹦跶的地方。
但他不能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下半身跟上半身一样淡定。
影七还在看。
看哥哥的睫毛,看哥哥的眉心,看哥哥在月光下冷峻得近乎完美的侧脸。
然后他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哥哥,你真好看。”
顾临渊的身体更僵了。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好看什么好看,闭嘴,睡觉,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但他没动。
但影七动了。
为什么?因为他看到他哥哥的睫毛颤了。
他的那双眼睛毒着呢。满朝文武在动什么鬼心思,他看一眼就知道。
他怎么可能看不到他哥哥的睫毛颤过?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具紧挨着他的身体,在某个瞬间骤然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哥哥想了。
所以他得伺候哥哥了。
对,就是这么个事。不是趁机占便宜,不是得寸进尺,是哥哥需要。
此刻影七的脸与顾临渊的脸,已近在咫尺。
影七垂着眼睛,目光落在顾临渊抿紧的嘴唇上,那两片薄唇在月光下颜色淡淡的,抿成一条克制的线。
他没有急着亲下去。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临渊始终没动。
没动就是默许。他懂。
他太懂他哥哥了。顾临渊这个人,不愿意的事情,天王老子都别想让他做。
所以影七亲了下去。
很轻。很软。
可突然——
一只手抵上了他的胸口。
第38章 主子,你明明想了
顾临渊推开了他。
影七停下。
顾临渊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哑哑的:“睡觉。”
影七没有动。
他垂着眼睛,看着顾临渊被月光照亮的半张脸,看着那双依旧没有睁开的眼睛,看着他抿紧的、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嘴唇。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声音很轻:
“主子,你明明想了。”
顾临渊的脸唰地红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动作大得被子都掀起来一阵风,背对起影七。
“狗东西,睡不睡?不睡,滚。”
影七:“.....”
睡就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