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却没动。
他还在那里跪着。双膝着地,身子笔直。那个该死的、无可挑剔的姿势。
“属下想在这里陪着主子,保准不想入非非。”
保准不想入非非。
他还偏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意思不就是告诉他。他看着他,就会想入非非?
他昨晚怎么立的?
不就是跪在他榻边,就立起来了?
顾临渊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身上一拽,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影七没有回答。
但顾临渊能感觉到,他就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守在榻边的狗。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存在感却实实在在的,像一团温热的东西贴着后背,怎么都甩不掉。
他闭上眼睛,刻意不去想任何事。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像灌了浆糊,没一会儿,意识便沉了下去。
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影七这才微微偏头看向他。
目光从顾临渊的肩头攀上去,沿着后脑勺的轮廓,滑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最后停在被角遮住半边的侧脸上。
他看得贪婪,像是要把这个人吸进眼睛里,一帧一帧地描摹,连呼吸都不舍得发出声响。
昨晚的确是他忘记帮他清理了。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发烧。
影七垂下眼,睫毛在面具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无声地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
对不起啊,顾临渊。
然后他便一直在那里跪着。安安静静地,像一尊摆在榻边的摆设,眼睛半阖着,耳朵却一直醒着,听着榻上那人翻身的窸窣声、偶尔含糊的呓语、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东方渐白的时候,顾临渊动了动,像是被天光刺了眼,眉头微微一蹙。
影七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替他把透进来的那一线光挡了挡。
然后顾临渊醒了。
他坐起身的时候带着几分起床气的沉闷,眼神还没完全聚焦,声音已经先出来了,沙沙哑哑的:“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主子。”影七的声音稳稳的,“该起身了,今日有朝会。”
顾临渊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下榻。
影七撑着地面站起来,要去服侍他穿衣。起身的那一刻,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只晃了一下,便迅速稳住了。
很短暂。
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顾临渊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喉结滚了滚:“回值房休息去吧。”
然后别开眼,开始自己系衣带。
影七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手搭上他的衣襟,替他重新整理。动作很轻,指尖从领口一路抚下去,将褶皱一点一点地抹平。
他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撒娇:“属下喜欢服侍主子,能服侍主子是属下的荣幸。”
顾临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他。
影七正半蹲在他身前,替他整理腰间的衣襟,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露出后颈一截白生生的皮肤,脊骨的痕迹若隐若现。
顾临渊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既然这么喜欢服侍本王,那今晚继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影七的眼睛还是倏地亮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真的?属下今晚会早早地洗干净来等着主子。”
顾临渊:“……”
狗东西。
第9章 属下在梦里跟主子——
他甩开影七的下巴,转身去拿朝冠,耳根后面烧起一小片不自在的红。
身后传来影七起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轻快。
顾临渊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骂了一遍。
狗东西。
.....
但到了晚上,人竟然一直没来。
顾临渊坐在榻边,又捏起了眉心。
狗东西早上怎么说的来着?
会早早地洗干净来等着。
可现在呢,是他这个主子在等着。
他堂堂王爷,坐在床上等一个暗卫......
突然,一声极轻的声响来自窗口的位置。顾临渊偏头,淡淡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影七几乎是小跑着靠近,然后利索地跪下,膝盖落地的声音又轻又脆,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主子,属下来了,洗得干干净净的。”
顾临渊一把掐起他的下颌,声音冷冷的:“早晨怎么说的?”
影七仰着头,下巴被人捏着也不挣,眼睛眨巴眨巴的,睫毛扇了两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主子这是等急了?”
顾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影七没有躲,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往下说,声音又轻又软:“这是不是主子也是有一点点喜欢属下的?没有一点点喜欢,也有一点点在意?”
靠。
顾临渊把那截狗下巴扔开:“你到底在什么位置上,你最好搞清楚。”
只是个工具。
也可以称之为药。
喜欢?在意?他堂堂一个王爷,会在意一个暗卫?
做梦呢。
影七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探向顾临渊,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顾临渊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他让他来,不就是这个目的?
他想过了。能立起来一次,就肯定能立起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然后他就把这个狗东西杀了。
没用了,当然要杀了。
影七的指尖又往上爬,沿着衣襟一路攀上去,环住他的腰。指节细长,骨节分明,动作慢条斯理的。
“主子。”影七的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你真好看。”
顾临渊闭上眼:“闭嘴。”
好看?一个男人被人说好看,有什么好高兴的。
影七的指尖又滑回来。
“不能闭的,主子。”影七一本正经,“您今晚需要它。”
顾临渊:“……”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低头瞪着跪在身前的人。
影七正仰着脸看他,眼神干净得不像话。
顾临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细瘦的骨头:“本王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当真是第一次?本王怎么觉得你那么轻车熟路呢?”
影七仰着头看他,不躲不闪的。
“真的是第一次,主子。”他的声音稳稳的,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属下可以发誓的。”
“那为什么这么熟?”
影七抿了抿唇,耳朵红红的,脸也红红的,隔着面具都能看到:“因为属下在梦里跟主子——”
“闭嘴吧。”
顾临渊打断他,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的耳朵也红了。
这个狗东西真是什么都敢说。
梦里。
梦里跟他干什么了?
他不愿意去想,偏偏脑子不听话,画面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他甩开影七的手腕,别过头去,后颈的皮肤烧起一小片不自在的红。
影七还跪在那里,指尖又轻轻探向顾临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指腹贴着衣料一路往上,探入顾临渊的中衣里。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顾临渊的腰腹绷得很紧,肌肉的纹理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影七的手指在他结识的腰腹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画了个圈,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宣告。
接着指尖继续往上,沿着肋骨的弧度一路攀升——
然后他猛地发力,将顾临渊推倒在榻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临渊的后背砸在褥子上,闷响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影七已经顺势跟了上来。单膝跪上榻沿,身子前倾,将顾临渊笼在身下。
他抬手摘下面具,“咔”的一声轻响,面具被随手搁在一旁。
烛光映在他脸上,没了面具的遮挡,那双桃花眼愈发明艳逼人,漂亮得有些过分。
他的唇马上就要落下来。
顾临渊却别开了头。
动作不大,意思却很明白:不想亲,只想要结果。
空气凝了一瞬。
影七愣在那里。
他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顾临渊,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都透着委屈。
“……好吧。”他说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认命的意思。
可下一秒,顾临渊的脸就被捧住了。
影七低头,吻落了下来。
强势、不容拒绝。
嘴唇压上来的瞬间,舌尖便探了进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方才被拒绝的那一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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