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波尔多的子民们也前来送行。


    他们早已看清了埃莉诺的不朽功绩——


    在她诞生时,这片土地仅是富裕却边界模糊的公国,附近的领主们虎视眈眈,封臣们更是肆意妄为。


    可到了现在,波尔多几乎成为了这片大陆的心脏。


    阿基坦的疆域从大西洋延伸到地中海,囊括了图卢兹、普瓦捷、布列塔尼、巴黎,联盟了安茹、诺曼底,还即将彻底攻占勃艮第,成为足以撼动欧洲的强悍存在。


    她在巴黎施行仁政,设法为全国铺设道路,又促进艺术、商会、学院的建立,用风车和净水养育了成千上万的新生儿。


    更加可贵的是,不仅是南方的女人们变得更加自由、富有、博学,连古板守旧的北方,也一并因她而出现了从所未有的女伯爵、女主教,以及数目繁多的女工匠、女医生。


    埃莉诺,她接受了圣母的命运指引,将自己的神圣使命践行得淋漓尽致。


    人们对她的敬畏和崇拜早已炽烈非凡。


    送行的这一日,埃莉诺身着银甲,在希尔德加德与一众核心廷臣的陪同下,共同走进了波尔多大教堂。


    这里曾是她与两任丈夫的成婚之地,如今终于等待到了最为灿烂辉煌的祝圣与宣告——


    教堂深处,高窗彩绘投下斑斓光影,希尔德加德戴着教皇的红宝石冠冕,身着缕银长袍,脖颈悬挂着嵌有圣彼得遗骸的圣物匣。


    她面前的祭坛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毯,三样重器对应摆放。


    手柄镶金、烙着阿基坦金狮纹章的骑士长剑。


    铜扣紧锁、羊皮装帧的《阿基坦法典》。


    来自古罗马的圣物银杯。


    法国巴黎最终都没有推行的法典,如今业已经由圣徒伯纳德之口,宣告于阿基坦全境。


    阿基坦的帝国境内,将统一所有货币,旧币由银行统一兑换回收,新币上正面是圣母像,背面是埃莉诺的头像。


    境内将多处增设法庭及执政官,由领主、法学家及市民陪审团共同判决,所有案件均以新法为唯一基准。


    女性将享有与男子同等的继承权,可以独立拥有、买卖、赠予土地,且严禁抢婚、强//奸,伪者一律重罚。


    更重要的是,商界税收革除大量苛刻杂税,港口工坊都还将不断增设,将陆续设置多个骑士团维持秩序,保护公平交易,守护银行。


    此刻,一众贵族廷臣肃穆环立,教皇希尔德加德缓慢开口。


    她的声音低沉深邃,似乎在与整个穹顶乃至天际的风声共鸣。


    “——在万物交织的秩序中,上帝赋予了不同的职责与权能。有牧养灵魂的权杖,亦有治理世俗的宝剑。后者若非基于公平与对生灵的护佑,便是暴政。前者若脱离了对现实苦难的体察,便是虚空。”


    埃莉诺安静地聆听着每一句话。


    她在前世曾珍藏着恩师的著作,将这些字句反复研读,如今亦是逐一应验。


    希尔德加德的目光满怀着慈悲与洞察。


    “埃莉诺,阿基坦的女公爵,路易王的遗孀,玛丽公主的母亲与守护者。你以美德滋养世人,以财富哺育土地,使无数流浪者安家乐业,使孤儿们饱足长大。学者诗人都感念于你的赞助,国家也将因你的律法而更加强盛。”


    她以右手拇指蘸取圣油,为她赐予最高的祝圣。


    “以此为记,”希尔德加德的声音庄严如钟,贯彻每一个人的耳际,“非是罗马旧帝所授,非是王室所传——以上帝之名,我将在此宣告。”


    “新的秩序已被彻底铸造,于此神圣之地,在诸位贵族教士的见证之下,阿基坦公国及其所合并、所保护、未来所纳入的一切疆土及人民,其性质自此更替。”


    “阿基坦不再是任何王室附属的公国,它已被上帝选中,蜕变为真正的帝国。”


    “而你,埃莉诺,已是这阿基坦帝国的第一任,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话音落定的同一秒,唱诗班的圣歌倏然响起。


    数十个教士以奥克语吟唱赞颂,似山泉般空灵流畅。


    “群山知晓你的名,河流诉说你的路,”


    “自大洋至内海,皆为你庇佑的疆土……”


    圣徒伯纳德缓步向前,手中是一顶纯金冠冕。


    它的底座是交织的橡树枝与月桂枝,一如南北国土的命运就此交叠,共为一体。


    纯金枝桠托起镂空的放射状星芒,蓝宝石硕大明亮,折射着惊人的华彩。


    他已清楚,这将是他与希尔德加德最高荣耀。


    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成为这个帝国的辅政官。


    希尔德加德接过冠冕,声音与圣歌的最后一句唱诵重合。


    “以此冠,为神意之见证!”


    埃莉诺身披皇袍,发顶随之一沉。


    她如女武神般站在众人面前,在最后一场战争开始之前,接受这场足以被传唱为史诗的加冕。


    “跪——”传令官唱到。


    台下甲胄摩擦,膝盖触地。


    贵族、廷臣、主教、骑士,如同长风吹过的麦浪般层叠俯首。


    女皇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出教堂。


    正午最炽烈的阳光,如融化般的黄金般倾泻而来,争先恐后地亲吻着她的披风与袍角。


    广场上,霎那间万籁俱寂。


    成千上万的波尔多民众,从商人、水手、农妇、医生、艺人,从须发全白的老人,到被举在肩头的孩子,他们都在见证着这个帝国,这位女皇的诞生。


    声浪就此炸开。


    “阿基坦帝国万岁!!埃莉诺万岁!!”


    “快去征服法国!!教皇万岁!!”


    “这是我们的帝国,我们现在是帝国人了——”


    “阿基坦的荣光回来了,阿基坦本就不该臣服于任何人!!!”


    那些声音里混杂着哭泣、嘶吼、尖叫,人们甚至在屋顶上拥挤到快要掉下去,无数花束丝带也为之高高抛起。


    港口的无数只船只接连传来庆贺的号角声,各个教堂的钟声此起彼伏,如同来自上天的歌声。


    埃莉诺站在最中央处,她的银甲被阳光烤得发烫,头顶的冠冕已经浑然一体,尺寸恰好。


    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看向那个被丈夫囚禁了十五年的苍老女人,因为无法生子被羞辱离婚的年轻姑娘。


    她已经挣脱了那些痛苦的命运,成了前世从未幻想过的人。


    “出发。”埃莉诺说。


    征服香槟,检阅巴黎。


    成为无上的阿基坦帝皇。


    第137章 回神:“这同样也让我野心勃勃。”


    小山栗伯爵的军队等候在卢瓦尔河边。


    她这几年将领地统治地繁荣有序,但比任何领主都要低调缄默。


    那些招摇的贵族做派似乎都彻底褪色,做老伯爵的女儿时,她骄傲散漫,重拾权力以后,反而变得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安静。


    这几年里,她与那位曾经的圣殿骑士诞育了一个女儿,两人仍旧如朋友般平和相处。


    骑士为她打理军队,追缴税款,处理琐碎的案子,而她则默不作声地参与了有关埃莉诺的所有战争。


    路易乍死,阿斯特丽德就立刻派多个手下改头换面奔往巴黎,接应埃莉诺的车马快速撤离北方。


    在漫长又混乱的冬灾里,她的领地每一处地窖都早已屯满蔬果粮麦,人们偶尔会抱怨蔬菜有股奇怪的酸味,但绝不会挨饿,更不会贸然离开家乡,参与那些看似荣耀的混战。


    也正因如此,波尔多的一些商人会秘密地过去贸易,卖些海鲜贝壳,换些药材染料,人们心知肚明,这两座城市不必设防。


    日头逐渐升过东岸的杨树林稍,南方的队伍蜿蜒漫长,犹如隐没在晨雾里的银龙。


    马蹄声隐没在草野里,他们仅是路过,不会过多停留。


    阿斯特丽德微微点头,示意圣殿骑士过去打招呼。


    在她身后,有二十辆粮车,十五车腌肉熏鸡,以及十辆盖着油布的重载军械车。


    河滩上摆满了补给,空气也因此混杂着燕麦粉、<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铁锈的味道。


    埃莉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的迎接。


    她的军队短暂停留,阿斯特丽德随即得到了召见。


    “我刚刚听说了您的加冕。”阿斯特丽德看向她和教皇,淡笑道,“能够见证这一切,是我的荣幸。”


    “好久不见。”埃莉诺说,“巴黎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但好在,你凭借自己的力量守住了国土——战乱的这几年,有不少贵族直接掉了脑袋,半夜死在床上。”


    她们相视而笑。


    每个人都已不再是初见时的角色了。


    如今没有人敢谈论小山栗这个名字,更多人则是诚惶诚恐地喊一声公爵大人。


    在并不富裕的北方,阿斯特丽德能拿出这么多的补给,已经足够能表现她的诚意和忠心。


    埃莉诺当着她的面签下了礼单的确认,状似随意道:“你想要更大的领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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