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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的情感价值往往被低估。骑士和战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是工具和使用者那么简单。许多骑士在遗嘱中会专门为战马的身后事做安排,要求继承人善待老马,不得随意变卖或虐待。
1315年,英格兰骑士托马斯·兰开斯特伯爵在遗嘱中写道:"我的战马'暴风'陪我征战十二年,请让它在我的庄园里安度余生。如果它死于我之后,请将它埋葬在庄园教堂的橡树下,让我们来世仍能相伴。"这份遗嘱被完整执行,暴风最终在伯爵死后三年去世,确实被埋在了指定位置。
这种情感联系不是单向的。训练有素的战马能识别主人的声音和气味,在混乱的战场上会主动寻找落马的主人。1346年克雷西战役中,一名法国骑士被击落后昏迷,他的战马站在主人身边驱赶靠近的敌军士兵,用前蹄踢伤了两名英格兰步兵,直到法军撤退时才被迫离开。这匹马后来被英军俘获,但拒绝接受新主人,三天不吃不喝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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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的象征意义也在塑造着中世纪的社会结构。拥有战马,就意味着跻身贵族阶层。那些通过经商或其他途径积累了财富的平民,往往会把购买战马作为进入上流社会的第一步。
但这条路并不容易。许多地区有明确的法律,限制非贵族身份的人购买和使用战马。1100年的英格兰法令规定,未经国王许可,商人和农民不得购买价值超过40先令的马匹。违反者不仅要没收马匹,还要缴纳相当于马价三倍的罚款。
这种限制背后是贵族阶层对军事力量的垄断。战马不仅是作战工具,更是政治权力的象征。允许平民随意购买战马,等于削弱了贵族的军事优势。所以即使有钱,想要拥有真正的战马,仍然需要贵族身份的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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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贸易也成为国家间较量的筹码。14世纪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法国曾试图切断英格兰的战马供应。1340年,法王菲利普六世下令禁止向英格兰出口任何战马,并派遣海军拦截从西班牙和低地国家开往英格兰的马匹运输船。
但这个策略最终失败了。英格兰通过加强与苏格兰边境地区的马匹贸易、从爱尔兰进口较小型的战马、甚至派遣特工潜入法国腹地秘密购买战马,成功维持了骑兵力量。到1346年克雷西战役时,英军虽然骑兵数量少于法军,但质量并未受到明显影响。
这场战马贸易战也催生了中世纪最早的情报网络。双方都派出大量间谍监视对方的马匹交易,截获运输船只,破坏对方的马场。据记载,1342年到1345年间,至少有17艘运载战马的商船在英吉利海峡被击沉或俘获,造成超过400匹战马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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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5世纪,火器的出现开始改变战争形态,战马的地位逐渐下降。但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缓慢得多。即使在火枪已经广泛应用的1500年,重骑兵冲锋仍然是决定性的战术手段。战马的价值虽然有所下降,但仍远超普通马匹。
真正让战马时代终结的不是火器,而是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变革。随着雇佣军制度的兴起,职业军队取代了封建骑士。这些职业士兵不再需要自己负担战马的费用,战马变成了军队的集体财产。大规模的国家化养马场取代了贵族私人马场,战马开始标准化、批量化生产。
到16世纪中叶,那种价值堪比村庄的个体战马已经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可以大批量生产、成本可控的军用马匹。战马从贵族身份的象征,变成了战争机器的零件。
但那些传奇战马的故事,仍然在骑士文学中流传。每一个关于英勇骑士的传说背后,都有一匹不为人知的战马。它们的价值不仅仅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更是一个时代精神的凝聚。
史记来源:
《王国习俗》菲利普·德·博韦 13世纪
《编年史》让·弗鲁瓦萨 14世纪
《马医术》乔尔达诺·鲁菲奥 1250年
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二世御用马倌驯马手册 1390年
德意志骑士团档案 1242年楚德湖战役记录
卡斯蒂利亚王国贸易档案 13世纪
第102章 保险:银行家的笑容有点裂开了。
妮拉的反应在路易眼里倒是很可信。
“在港口免税以后……波尔多挤满了东西南北的商人,”她喝下大口蜂蜜酒,看起来确实有些心虚,“我上调了停泊税和人头税,他们没法抗议什么。”
埃莉诺对此不够满意,她皱着眉头询问更多。
“你没有和我商量哪怕一次,自顾自就颁布了政令?”
“这的确筹备到了足够的军费。”路易平和地说,“你也看到了,波尔多的三十多个港口都挤满了人,哪怕再调高一点,外面也仍然有商人排着队过来。”
他只遗憾巴黎处在内陆,没有这么好的天生优势。
“不要教训我,姐姐。”妮拉索性把戏演足了,“我们的马高大强悍,武器都是新的,它们都被砸在最合适的地方了!”
埃莉诺冷冷地看她一眼,后者及时住嘴。
还未等晚餐结束,有传令官前来通报:“殿下,您记得一个叫布莱德里的威尔士人吗?”
“一个吟游诗人?”埃莉诺道,“在我成婚前,他和朋友们经常在我的宫殿里弹琴唱歌。”
“他今天特意过来觐见您,还带了个……意大利人。”
“立刻请进来。”
几乎所有吟游诗人都最终会去一趟意大利。
在欧洲诸地,北方蛮荒凶狠,西方战乱不断,唯有东方是富饶文明的象征。
意大利一带的国家都深深继承了古罗马的遗风,从米兰到西西里都极其繁荣。
如果再往东南方向旅行,还能靠近希腊,以及那些更为遥远的东方古国。
前一世,她和路易借着十字军东征的机会,也曾踏上这场具有朝圣意味的神奇之旅。
他们穿过了罗马,抵达了希腊,又一路南进,一度想要为圣教攻下耶路撒冷。
法国军队先是被风暴袭击,山洪也不甘其后,没等抵达安塔利亚,补给已经消耗到所剩无几。
——信仰明显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正回忆着,布莱德里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对他们遥遥行礼。
诗人长着典型的日耳曼人外貌,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褐发的意大利人,似乎抱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有些不太熟练地行了个法国礼。
“好久不见。”埃莉诺笑着说,“这里战事凶险,你还特意过来?”
“我正是听闻此事才特意过来的,公爵大人。”布莱德里张望着附近的简陋布置,轻快道,“现在不是个寒暄的好时候,请允许我直接请出这位朋友——一位来自意大利的银行家。”
后者吹了声口哨,又意识到这不够符合宫廷礼仪,仓促停住了。
他结结巴巴地用法语说:“对,我是银行家,我是来做生意的。”
“我想请您和国王允许我,向骑士们出售战马保险。”
埃莉诺为之挑眉。
已经得到了许多来自意大利的好东西。
她用骑兵和银币资助了许多吟游诗人,他们像信鸽一样来回奔波,把自己心目里最有价值的消息陆续传回。
医学院、圣女骑士团、地球仪、还有……银行,保险?
这在法国也早已陆续有类似的组织了。
各个公国伯国都发行着各自的货币,一个商人如果从波尔多进货,在香槟卖货,去巴黎消费,手头至少得攥着五六种不同款的银币。
货币兑换商到处可见,他们走路时衣服都跟着叮当乱响。
也许是从香槟,也许是从圣殿骑士团那开始,银行也逐步推广起来。
人们可以在某处地方存下大笔现金,再凭票据去另一个地方取出来。
中途即使遇到强盗流匪,也不至于损失一辈子的积蓄。
“保险是什么?”
“拿战马来说,骑士们给我这匹马两成的钱,如果在战争中马匹身亡了,我们会赔上七成,从波尔多到普瓦捷,哪儿都有我们的店铺,绝对可靠!”
银行家晃了晃手指,“但如果这匹马活蹦乱跳地活过了保险期,我们不会退钱。”
路易听得若有所思:“所以,你们其实是想对这场战争下注?”
银行家哈哈大笑,大方承认了自己家族的小心思。
他们当然不傻,即使是日常向那些骑士兜售战马保险,也得反复看看马的牙齿蹄子尾巴,确保那些牲口原本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那些病马老马,想都别想。
得知阿基坦公爵要亲自出征,还在普瓦捷买木材的银行家立刻找到了好友,拜托他带自己过来求见。
“你们更有胜算,装备也更加精良,如果我在这笔买卖里亏了本……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埃莉诺说:“那我们的好处并不算多。”
“骑士们当然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小马有什么折损。”银行家保证道,“如果真有意外——嘿,除了打仗,万一行军路上生病了,冲锋的时候踩了个空彻底瘸了,我们都会赔钱,这也算拿小钱解决了大风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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