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诅咒:她的阅历已经足以接受任何事了,哪怕路易在出征时养了几个情妇。
那位作恶的男贵族被迫接受了全套的驱魔仪式。
至于他一向避之不及的圣餐和圣酒,自然也成了最神圣也最慈悲的救赎。
据说当事人在反复克制干呕的冲动,毕竟那糙面饼子是实心的,未发酵的情况下真硌掉过老修士的牙。
贵族吃得眉头倒竖,在场的不少修女以及巴黎主教本人都看到了。
大家只当没看见,并且劝他吃双份的。
在这场乐子被广为流传的同时,克拉拉修女也被略作惩戒,她忏悔了整整一天,并重新对上帝起誓,今后会守贞虔诚,远离那些恶魔的诱惑。
这不该怪她,都是男人的恶意引诱罢了。
日子没过几天,伯纳德又回来了。
埃莉诺当时正在接见匈牙利的使节,她的拉丁语流畅华丽,让后者惊讶到连连称赞,满脸敬畏。
在商贸协议签订之后,两方使臣都终于告退休息,让娜才再次提醒。
“殿下,伯纳德先生还在等待宣召。”
埃莉诺道:“他一个人回来了?”
“您派去的斥候说,他回去呆了十几天,每天的生活无非都是清教徒的那些,只是看起来食欲不振,几乎不怎么吃东西。”
那很有趣。
埃莉诺清晰记得,这位白发圣徒一边高谈阔论,一边能吃掉整条鳟鱼。
她邀请妹妹一同享用了午后甜点,两人又听了一会儿里拉琴,然后才宣召伯纳德觐见。
妮拉坐在姐姐的右手侧,在看见那个眉毛头发全白的高大教徒时仍有些紧张。
她听过许多故事,让娜几乎什么都讲了一遍。
是这个人,亲手毁掉了上一任教皇最后的希望,也是这个人一度要逼疯她们的父亲。
妮拉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一想到从前不堪的旧事,仍是心有芥蒂。
……正因为老公爵拒绝承认英诺森二世,伯纳德就一度威胁要发动圣战,而前者不得不口吐白沫昏倒在地,把这件破事给糊弄了过去。
到了如今,姐姐竟然敢再次对付这个人。
妮拉由衷惊讶于她的勇气和镇定。
伯纳德比先前消瘦了许多。
他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骨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树杈子上蒙了块长布。
即便如此,他的双眼仍旧积压着力量,对埃莉诺开口时声音低沉严肃,仿佛教堂的光也一并追随而来。
“殿下,我来向您忏悔。”
“请说。”
“关于立法的事……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伯纳德说,“如果能保护那些未婚少女的清白,以及摒弃靠抢掠而来的非法婚姻,这都将促进教权和王权的巩固,一举多得。”
他的口风变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连埃莉诺都眸子微眯。
“您和女先知对此的预想,我事后反复想了很久,这的确高瞻远瞩。殿下,我为先前的冒犯和拒绝向您表示忏悔。”
埃莉诺有点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示意让娜再端一杯草药茶来,最好再来点奶油小点心。
伯纳德瞳孔一颤,肉眼可见的急了。
他当然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这并不比那些农村孩童的拉帮结派复杂。
但他早已听见那些消息了——
埃莉诺这段时间和罗马教廷的人往来密切,而且西岱宫不断重用新的教士,不仅是巴黎主教,连叙热都在推荐得力的手下,使其被聘请为常驻王室的大臣!
现在他自降身段重回王宫,受到的重视和礼遇都还在大打折扣——这怎么可以!
伯纳德的怒意几乎同时指向埃莉诺和他自己,以至于在王后慢条斯理喝茶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焦虑不安。
“还有别的事吗?”
“如果您愿意重新给我机会……”伯纳德吃惊于自己竟然在用这么低声下气的口吻,他身形摇晃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为您,也是为王室,起草相关的法典草案,并确保每句话的辞令都足够威严周全。”
“我会极力保护那些无辜天真的少女,严厉惩罚那些染指她们的恶徒。”
埃莉诺心不在焉地考虑了一会儿。
“这件事已经有人在做了。”她随口报了几个陌生的名字,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新来的那几个教士,“既然你也感兴趣,那你们一起吧。”
伯纳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有足够多的声望和人脉。
他凭一己之力,把熙笃会从零发展到现在的庞杂繁荣,一旦他振臂高呼,万千信众都会极力追随。
可是因为埃莉诺——因为这个王后的巧妙蛊惑,他居然还想要更多了,他竟然没办法知足!
在王室和教廷同时拥有更至高无上的地位,然后去抹杀那些邪教徒和异端,把圣主的光辉照耀到法兰西的每一处角落……
伯纳德已经没兴趣再和别的教会争夺那些城市里的教徒,他就要留在西岱宫,他要站得越高越好。
“殿下,那这件事将由谁来负责分工和决断?”他意有所指地问。
埃莉诺打量着他的白头发,以及苍白到能隐约看见血管的两颊皮肤。
“这不着急。”她说,“你们先慢慢讨论。”
伯纳德行礼告退时,表情并没有比之前好看。
他像是被一团情绪拧着,以至于步履匆匆,衣袍带尘。
妮拉目睹了全程,过了很久才想起来摸一块奶油点心。
“父亲在天有灵,会笑出声来。”她由衷道,“我甚至觉得,父亲如果显灵,会冲着这个混蛋扔泥巴。”
埃莉诺笑道:“父亲是这个性子,你猜得很对。”
“我今天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妮拉说,“原来一味地尊重迁就未必是对的。”
“姐姐,你对他爱答不理的,谁都看见他那副恼火样子,可是他反而还……更听你的话了。”小姑娘露出困惑的表情,“人性真复杂。”
“有的人甚至需要被侮辱,”埃莉诺说,“你越唾弃他,他反而会加倍讨好你。”
“……希望我永远不要碰到这种疯子。”
她们还未闲聊几句,有斥候快步报信。
“殿下,兰斯已经彻底攻下,陛下即将率军归来了!”
埃莉诺神色一凛,疾声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还好,还好……”斥候欲言又止,想了想如实道:“陛下差点受了重伤,但圣殿骑士伊曼纽尔为他挡了两箭,其中一箭洞穿了手心。这位骑士已经被加急送回来了,圣女在为他清理伤口,情况尚可。”
埃莉诺即刻起身道:“带我去看望他。”
斥候有些吃惊,他注视着王后明显隆起来的肚子,又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的意思是否是,现在宣召伊曼纽尔过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好多了。”
“你没有听清我的话吗。”埃莉诺说,“我要亲自过去嘉奖他。”
妮拉下意识地扶住姐姐,小声提醒道:“还有几十天就要分娩了……你现在走路都不太方便。”
埃莉诺轻轻摇头。
“我没事。走吧。”
王室的车队即刻出发,前往右岸的圣阿格尼丝修道院。
听闻王后前来,负责接待的弗洛拉面露吃惊,搀扶埃莉诺下车时格外小心。
“那位骑士现在在哪?”
“我现在带您过去。”
屋舍周围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味,妮拉紧随其后,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修女端着盘子快步出来,上面放着沾着污血的纱布。
希尔德加德已经完成了她的诊治,而那位骑士被修女更换了更加舒适的软布长袍,此刻正在床上休息。
当他看见王后缓步前来时,吃惊到无法控制表情,立刻忍着疼痛起身行礼。
“是你救下路易国王?”
“……是的。”圣殿骑士说,“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我决定嘉奖你一处庄园,以及十箱毛皮,二十箱红酒。”埃莉诺说,“在你痊愈以后,会有礼官当众为你颁发奖章,至于其他奖励……由陛下事后决定。”
骑士受宠若惊,由衷地说:“您亲自前来,我已经不尽惶恐了,殿下。”
他一时间想到了某件事,表情变得混乱又茫然。
埃莉诺察觉到异样,示意无关的侍女修女都退出去,只留了希尔德加德和几个亲信在场。
“你刚才……有什么事没有说出口?”
伊曼纽尔有些慌乱地说:“您指的是?”
埃莉诺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圣殿骑士陷入两难的境地里,他鼓起很大的勇气,说:“如果您想了解的话,请您宽恕我即将说出的话……我实在没有勇气讲出这样的混账事情。”
“我宽恕你。”埃莉诺说,“说吧。”
她的阅历已经足以接受任何事了,哪怕路易在出征时养了几个情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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