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那两名夫妇最终被惩处了十年苦修,作为不敬神意的惩戒。
在哭天喊地的求饶声里,小孩被抱上马车,前往被王室眷顾的崭新生活。
或快或慢的,剩下的游学名额也在陆续被领走。
奇异的是,当五个男性名额,以及十五个女性名额陆续占满时,这场测验并没有被叫停。
有人连声抱怨着离开广场,也有人不死心地找了又找,以惊人的耐心反复核验结果,去考官那里试着提交。
而后者被录用了。
疲惫不堪的人群再一次炸开。
“你们看到了吗?!”
“别走,上帝啊,是名额放开了还是传令官数错人数了?!怎么还在往后放人!!”
很多人已经对这场闹剧感到厌恶,他们拍拍身上的花粉与泥土,径直走向广场边缘,找商人们买酒喝。
还有很多人没有离开。
有的家境贫寒,有的只是对学医这件事一腔热情。
最终,一共有十名男性和三十名女性拿到了阿基坦的游学名额,除此以外,还有十名来自巴黎的法国贵族也将共同前往游学。
法国王室将会给予萨勒诺医学院足够丰厚的赞助,让这五十位游子在学成后回到阿基坦与巴黎,共同指导两国的医学院建设。
十天后,波尔多远郊的吉伦特河外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早在昨天谢恩以后,吟游诗人桑普斯就骑着快马冲向城外,到处寻找有风的福地。
他被诬陷成小丑一样的幻想者,势必要给自己讨回应有的好名声。
领主大人为他拨了两个侍从,后者一头雾水地听着嘱咐。
“找什么?有狂风的地方?”
“你首先得知道什么样的地形才更容易遇到大风,”桑普斯重复着那些外国人教给他的经验,“要地势开阔,最好是在高一点的地方——地面怎么可能哪里都是平的,笨蛋!”
除此之外,工匠们也是拧着眉头听他的各种要求。
“我们确定要做这种东西?!”
“房子上的……风车?”
桑普斯连着好几夜都睡在砰砰乱响的工坊里。
他十分不放心,不仅要求工匠们做出好几款翼板,亲自去港口找来足够耐用的帆布——那玩意连海盗都未必能捅穿!
工匠们被闹腾得也没法好好睡觉。
木头齿轮居然有十几种新款式要做,这个弹琴的家伙简直没完没了。
有人当众发誓,如果最后做出来的成果就是个屁,他一定要狠狠地把桑普斯一脚踹进猪圈里,让那家伙摔个狗啃泥!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河边的风车小屋开始搭建了。
桑普斯最终选择了一个高处的农田,那地方不仅好风常在,而且还临近河边,很方便汲水灌溉附近的田野。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外国的新鲜玩意是不是真的,以至于还有人悄悄出钱,催桑普斯做得再快点,方便他和酒搭子们的赌约早日兑现。
他们首先用砖块搭建出足够能承重的底座,紧接着用木材和花岗石造出牢固的塔楼,承重柱比往日还要更粗。
虽然好几位吟游诗人那天都在冷嘲热讽,但也许是出于好奇,在房子初步搭好以后,他们也跟着爬到屋顶上,被狂风吹得像个秃毛公鸡。
“我的老天爷——”屋顶上传来模糊不清的叫喊声,“这风——也太大了吧——”
桑普斯在外墙上抹着灰泥,头都不抬得大声吼回去:“等着输钱——你们这些蠢蛋兄弟!”
工匠们快用眼睛把那几张羊皮纸手抄稿给瞪穿了。
光是齿轮之间的复杂联动就够麻烦的,还得想法子真正让这玩意转起来。
他们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有时候一下午什么都不干,全都围着那几张羊皮纸脸红耳赤的吵架。
“前面不动后面当然不动!”
“乱说什么,后面一转就动了,是前面全装错了,你自己拆了手摇看看!”
“再拆我就跟你拼了!狗日的,这都拆了第二十次还是三十次了!!”
好在桑普斯很有眼力见地送来成车的砂锅肉汤和烤面包,以及成色足够好的葡萄酒。
工匠们骂骂咧咧地全吃完了,一擦汗又继续干得热火朝天。
可是这玩意居然真的建起来了。
它很简陋,毕竟是紧急搭成的实验品,上下几层都没有做好隔断和分区。
可它真的开始转动了。
在长风的引动下,如同沉默的木翼怪物一样,风帆缓慢转动起来。
人们目睹着清澈的河水被引入农田之中,如欢快游动的鱼群般涌向各地。
所有人都愣了很久,甚至也包括桑普斯。
真的做成了。
真的做成了!!
阿基坦也有风车了!!
从今往后,阿基坦人都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看看啊,河水竟然自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农田里!!
人群爆发出迟来的欢呼声,他们几乎要把这个倒霉的吟游诗人扔到天上去。
“快去汇报给领主大人!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爱你!我们爱你!桑普斯!”
“所以——好哥们,你先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你说我们可以用这个什么车磨面粉,甚至还可以用来榨油、碾谷子,还能干什么来着?!”
“那风车可以帮咱们烤面包吗?”
“你疯了吧,它只是个会自己转的轱辘,又不是你养的女仆!”
国王夫妇很快来到了现场。
风车仍然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这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了。
夏日晴朗,长风和煦,田野被河水不断滋润着,波尔多的农民们全都聚集在这里,见证着神迹般的伟大创造。
人们已经在自发的祝祷,盼望着这样的风再多一些,持续地再久一点。
他们也在为公爵大人、法国国王、还有山羊胡子的桑普斯祈福。
迎着灿烂的阳光,埃莉诺抬头看了许久,再侧头看向路易时,后者刚好也看过来。
他们的脸上都是由衷的笑容,为人们的欢呼声而感到快乐。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伸出手,和他一起回到马车上。
车厢里寂静至极,全无草野上的热闹气氛。
埃莉诺缓慢地深呼吸着。
“我们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会乱了规矩。”
……甚至是完全破坏整个国家的旧秩序。
在风车出现以前,任何农民想要得到些什么,都必须来到领主的磨坊、面包炉、葡萄压榨处,在支付规定的费用后进行二次劳动。
他们当然可以悄悄在家里这么做,好些人家都藏着小手磨。
但修道院和领主会共同摧毁它们——也许还伴随着杀身之祸。
少年握紧了她的手。
“那些领主贪婪自大,连国王都未必会放在眼里。”
他低笑起来,蛊惑般附耳呢喃。
“……埃莉诺,不如我们一起来做些坏事情。”
第31章 意外:“我说的是,永久,豁免波尔多的,所有酒类的市场税。”
盛夏的阳光仍在无休止地炙烤着大地。
蒂博二世脸色阴沉地收起密信,随手扔进了壁炉里。
“伯纳德写信告诉我,教皇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他用手帕擦拭着指尖,再开口时声线里难掩厌恶,“正如我们见到的那样,整个巴黎都被那对小孩控制了,人们对他们感恩戴德,还有许多教士声称——那个小王后是圣母派来的使女。”
“那又怎么样?”洛朗懒洋洋道,“想想你的香槟伯国领地有多大吧。”
“法国王室被困在那座可怜的小岛上,既不靠海,也没什么像样的产业——国王都成天穿着粗布长袍,还没您的仆人来得得体。”
这句话的确取悦了香槟伯爵。
蒂博沉吟片刻,虽然眉头全然舒展开了,但仍然在来回踱步。
“不,那只是那个孩子的表演。”蒂博说,“重要的是,巴黎和阿基坦不能拧成一股绳,你明白吗。”
“那个南方女孩上任王后没几天就开始不安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拆分她的阿基坦,我们能拿走多少好处?”
洛朗吊起单侧眉毛:“你打算打阿基坦?”
“那当然不可能。”蒂博果断地说,“但只有南方佬才会容忍这种愚蠢的女继承人。”
“她收留那个谎话连篇的炼金术士,还四处笼络教廷和大臣——再放任下去,几年以后就该对咱们指手画脚了!”
香槟伯爵深呼吸了一刻,说:“至少先找个漂亮女人,国王多几个情妇也是常事,不是吗?”
“多几个明媚漂亮的年轻姑娘在路易的身边,他也可以多听听正确的意见,更重要的是,来自香槟的意见。”
洛朗笑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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