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皇室步步紧逼,理查不幸身故,她又以八十岁高龄翻越比利牛斯山,将外孙女许配给法国太子,安抚混乱不堪的战局。


    那是圣历1199年,昼色滚烫的夏日。


    七十七岁的她跪伏在儿子的死敌,她前夫的独子,腓力二世的脚边。


    她用全部的尊严和脸面,请求腓力二世庇护她的儿子,保护普瓦图和阿基坦的所有权,让英国的内乱尽快平息。


    ——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内乱的幕后煽动者到底是谁。


    那人含笑欣赏着这一切,直到她跪得足够久,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夜鸦声里,答案指向最简洁的唯一选择。


    埃莉诺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重生后,她不必费心于几十年后与那只狐狸的算计与周旋。


    她只需要在离婚时杀了路易。


    从那往后,法国也许会陷入无尽的内战里,英国也许会被波及,也可能坐享其成。


    一旦腓力二世被扼杀在降生之前,许多后患迎刃而解。


    人们早已诅咒辱骂过,她是有毒的祸患,是淫//乱又肆意妄为的女人,有着逾越的野心,亵渎的手腕。


    一切罪孽的开始,难道不是因为世俗规定,只要强//暴一个单身女人,就可以合法获得她的一切吗。


    所以她坐拥阿基坦的领土,却必须去依附这些男人。


    难道不是因为,女儿不能继承法国的王位,所以她才会离婚再嫁吗。


    最终,女儿们远嫁各国,儿子们在政事上屡战屡败,眼巴巴地指望着母亲无数次的扶持救助。


    她已经对此感到厌倦。


    埃莉诺坐在床前,助眠的草药茶已经凉透。


    阿基坦足以成为吞并海峡的帝国。


    她决意如此。


    天光破晓时,波尔多犹如迎来欢歌与花束的节日。


    许多贵族都早已自遥远的领土赶来观礼,人群更是挤在临近圣安德烈大教堂附近的干道两侧,等待着观瞻这场盛会。


    礼拜日不可劳作,许多边郊的村夫也赶来凑热闹,少不了花几个里亚尔铜币,买点酸到疼脸颊的苹果酒喝。


    “从拜占庭运来的顶级香料!一小撮只要六个苏!”


    “宫廷同款克拉莱特酒!愿天主赐福这对新人——”


    “都来看看,罗马产的玻璃杯,这成色,哎哟,别撞我,看路!”


    洛鲁大主教身穿白色长衣,披着圣带,手捧圣水站在教会门口,等待两位新人在仪仗队伍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公爵穿着蓝金色丝绒礼裙,珍珠环纱下笑容时现。


    她的未婚夫身着深红色亚麻长袍,意外的朴素简洁。


    人们遥遥张望着,无视骑士们的眼神警告,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那个就是法国国王?”


    “领主真是美貌极了,那些赞美她的诗歌还是措辞保守了些。”


    “老天爷,他至少穿件天鹅绒外套吧,卡佩皇室这么穷啊……”


    “闭上你的狗嘴,这才能彰显那位大人的纯粹道德。”


    “对,红色礼服已经足够高贵了。”


    “但是,结婚不都该穿最好的衣服吗——你结婚的时候还特意借了件狐狸皮的斗篷!”


    伴随着奏乐声响起,议论声逐渐平息。


    前来观礼的主教们站在洛鲁大主教的身侧,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婚礼弥撒前,还有必要环节需要确认。


    大主教审慎地端详着两位贵气非凡的新人,沉着开口。


    “你们二人,是否愿意以合法形式成婚结合?”


    两位年轻人相继颔首。


    “我愿意。”


    “我愿意。”


    大主教又问:“你们是否是七等亲以内的血亲?”


    两人同时说:“不是。”


    她心里流溢着死寂般的笑意。


    这个男人以后会声称他们是三代以内的表兄妹,急不可耐地让教会斩断这场婚姻。


    可她也仍旧眸色柔和,如每一个娇怯的新娘,等待着与丈夫携手余生。


    婚礼弥撒至此开启。


    教堂里圣光辉映,经文的诵读此起彼伏。


    在漫长的教导过后,按常例,路易七世当众赠予彩礼文书,宣布在他死后,埃莉诺可以继承二分之一的遗产。


    神父再度祷告,以圣父、圣子、圣神的名义,为两位新人的婚戒赐福。


    “愿上帝,那创造天地、设立婚姻的主,赐福于你们,使你们家园坚固、虔诚恒久——”


    她抬眼时,浅蓝色的眸子澄净明亮,仍泛着少女特有的无邪。


    凝望的却是权杖与皇冠,以及英法两国的广袤领土。


    一旁的波尔多主教捧来嵌满宝石的鸽形金瓶,将蘸着橄榄油与香液的涂抹在两人的额头、脖颈上,使上帝在此见证这场终生盟誓的达成。


    埃莉诺垂眸等待着,片刻后才发觉,年少的丈夫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一直温暖又明亮。


    十七岁的路易,和五十九岁便猝然长逝的那个病弱老人,总是不够相像。


    她一直记得,在那场漫长又失败的婚姻里,路易的脾气阴晴不定,会对着她流泪,会因为吃醋,愤怒到把她直接绑走。


    他在得知她离开他八周便飞快再婚时大发雷霆,随即发动战争,被亨利打得一病不起,高烧数日。


    最后一轮领主礼,由他们引领众人领受圣体。


    葡萄酒是圣子的血,面饼是圣子的肉,如同护佑。


    “以天主之名,你们应忠贞不渝,无论顺境逆境都永不分离。”


    她回以笑容,与丈夫一起饮尽圣酒。


    在这一刻,心意已全然确认。


    他最终会死在她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婚礼过程/祝祷辞参考了部分宗教资料


    *以下内容仅是词条解释/资料引述,不代表作者本人解读及立场,无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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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关系复杂,这两位国王还是非同一般的好朋友


    钧儒说史


    理查一世出生于公元1157年9月8日,成为了金雀花王朝的第二任国王。他的父亲亨利二世是这一王朝的开创者,而他的母亲正是阿基坦的埃莉诺。而腓力二世则出生于1165年8月21日,是法国卡佩王朝的第九任国王,他的父亲是法国国王路易七世,母亲是香槟的阿黛勒。


    腓力二世比理查一世年轻8岁,然而他早早登上了王位。腓力二世在1180年就成为了法国国王,而理查一世则直到1189年才继承英国王位。事实上,理查一世比腓力二世迟了整整9年成为国王。腓力二世在位长达43年,直到1223年去世,享年58岁。


    相比之下,理查一世的在位时间却仅为10年便早逝,享年42岁。从这点来看,聪明的腓力二世显然比战斗勇猛的理查一世更长寿,或许正如人们所说,过度的战争生活并不利于健康。


    公元1187年夏天,理查王子访问了法国巴黎,期间他与法国国王腓力二世建立了密切的关系。腓力二世对理查一世的热情可见一斑,二人几乎形影不离,腓力二世对理查展现出了极大的尊敬和好感,甚至同吃同睡,关系亲密无间。


    豪登的罗杰在其记载中提到:“腓力二世极度敬重理查,他们每日共享一桌,夜晚也常常同床而睡。法国国王对他如同对待自己的灵魂一般深情,彼此之间的爱意如此深厚,以至于连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都感到震惊。” 这段话描述了两位国王的亲密关系,让人难免联想到当时可能的绯闻,如果发生在今天,或许会引起公众的种种猜测。


    尽管史料记载了他们关系极为亲近,但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腓力二世与理查一世之间存在超越友谊的情感。他们确实在很多时候互相支持、共同努力,但大部分史学家认为,这只是双方间的深厚友情与战友间的互利关系。事实上,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都有自己的妻子和情妇,且没有任何史料指示他们之间存在同性情感。


    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从血缘上来看,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异父异母的兄弟。腓力二世的父亲与理查一世的母亲曾有过婚姻,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命运的安排,似乎冥冥中就注定了两位国王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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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兰西的狐狸君王——腓力二世的传奇故事


    历史老师爱讲故事·张燕燕


    第一章 困局与开局:少年国王的险峻棋局


    1180年,15岁的腓力二世从父亲路易七世手中接过的,是一个看似无解的困局。卡佩王室的实际控制区仅限于以巴黎和奥尔良为中心的“法兰西岛”,面积不足法兰西全境的十五分之一。


    这片王室的孤岛四周,盘踞着诺曼底、勃艮第、阿基坦等实力远胜王室的强大诸侯。而最致命的威胁来自西方——英格兰金雀花王朝不仅统治着不列颠,更占有法兰西西部的大片领土,其势力如一把利剑直指巴黎。


    少年的腓力却早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他的第一着棋,落在婚姻这枚棋子上。在父亲安排下,他迎娶了埃诺伯爵鲍德温五世之女伊莎贝拉,这位新娘带来的嫁妆不是金银,而是战略要地阿图瓦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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