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这么快就传回去了?”
艾达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听我说,罗亚。莱莫瑞恩恐怕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你不用再等我回去与你交换,现在立刻离开皇宫,一秒都不要耽误!”
虽然拿不准法米尔口中的“血契”究竟指什么,但他阻止莱莫瑞恩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除非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否则无论艾达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能让他这样做的理由。
听说艾达的身份暴露了,罗亚同样惊讶:“他知道了?可魔力法石不是——”
“出了些意外……”
艾达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离开那儿,马上!”
“我知道了——”
罗亚的声音忽然变了,“我先变个侍女的样子躲躲,晚上找机会离开。你放心,我不会被他们抓到的。”
听他这样说,艾达终于放下心来:“好。我还要和其他人联络,那就先这样吧。”
“嗯,你要保重!”
结束了和罗亚的对话,艾达又推动了另一颗宝石,不过这一次,对面许久没有应答。
“夫人别担心,朱利安可能在忙。”
希格莱纳斯可以感知到艾达的思想,所以知道她此时正要与谁联络。艾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将移回原位的宝石重新推了上去,水晶有节奏的震动令她渐渐平静了下来,让她得以认真思考眼下的局势——
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和威胁,之前还团结在一起的各个势力与国家,很快就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做出新的选择。
夜鹰失去了夜穹,实力被大大削弱,而凯勒西斯自绝生路,威纶更是和耶萨塔一样选择了站在克拉迪法一边,他们都不可能再帮她,那她现在还能依仗谁?
元素巨龙?卡莱利德神殿?
是了,元素巨龙当然会站在她这一边,卡莱利德神殿也曾表示会尽一切可能协助夜鹰。
而霍艾罗德虽然一直站中立的立场,但罗亚、朱利安等人都和她有私交,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她的自己人。这样看来,局势也还不算太糟。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夜鹰夫人的身份暴露了,而莱莫瑞恩知道她的弱点是什么,如果趁着这次进攻克萨约尔,他将军队开去弗雷亚庄园,以此来威胁她现身,艾达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下心不露面。
而且这一次莱莫瑞恩杀她不成,用渗透的方式夺取夜鹰的计划也就行不通了。他一定会改变计划,但怎么改变?直接用武力镇压吗?
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艾达的心又乱了起来,不过就在这时,传声水晶的震动停止了。
“姐姐,克拉迪法已经向克萨约尔出兵了!”
朱利安一接通艾达的联络,便急匆匆地说道,“我按你说的,让各地成员撤出了据点,暂时躲起来了。”
“好,环海和枫岭的情况还好吧?”
“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不过维拉妮卡和夜穹不在,治安又变差了——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夜穹死了,”
艾达垂眼道,“维拉妮卡受了伤,暂时由冰霜巨龙接去雪国治疗了——那里离塔莱茵近,药物充足,而且远离战场。我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养伤,所以夜鹰的事务得要你多费心了。”
“死了?”
朱利安对夜穹的死格外震惊,“她那么厉害,怎么会……而且维拉妮卡也……”
“这一仗确实凶险,但现在不是谈论细节的时候,还是和我说一下你探得的消息吧,”
艾达想了想问道,“你刚刚说克拉迪法向克萨约尔出兵了,现在克萨约尔那边怎么样了?”
“克伦特·托德率军从圣城赶去了边境,不久后应该就会撞上莫欧提法伯爵的军队,其它部队虽然也有调派,但都行动迟缓,当地的居民也对抵抗入侵兴致不高,他们好像……”
朱利安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好像在盼着克拉迪法的军队到来。”
“……”
艾达尽量平静地继续问道,“神子还好吗?”
“大祭司正在陪他,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其实吧,我觉得……”
朱利安依然有些犹豫,“克萨约尔这一次应该是撑不住了。姐姐不是在陛下的密室看到他的计划了吗?要是神子现在还不逃,等到克拉迪法人冲进王宫,他肯定会没命的。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放心,雷克塞安大人不会任由这样的事发生。他在某些事上和莱莫瑞恩达成了一致,或许就是和神子有关的。至于我们……”
艾达忍住心底的疼痛,低声道,“夜鹰是无家可归者的夜鹰,不是我的私人所有物,也没有义务为克萨约尔服务。我们不参与这场战争,但要为这场灾难中的受难者提供庇护。你知道该怎么做,把命令传下去吧。”
“好,我等下就去。”
朱利安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从影牙的克萨约尔密报里发现了一条信息,可能对姐姐你有用。”
“什么?”
“他们查到,克伦特·托德在一间监狱的地牢里关押了一名特殊的犯人,”
他犹豫着说道,“名字是艾文,艾文·坎特——姐姐,他还没死,就关在克萨约尔王城的监狱里,你……要救他吗?”
第692章 坚守
死亡之影被除掉之后,笼罩在斯泰莫大陆上空的阴影也彻底散去了。
正像艾达所说的那样,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前的联盟也随之瓦解,各个国家与势力纷纷权衡利弊,做出了更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大陆上的形势也快速转变,很快便形成了新的局面。
和各小国私下在做的各种小动作不同,克拉迪法这一次做了个大动作。
几乎就在死亡之影倒下的瞬间,克拉迪法的军队便毫无顾忌地入侵了克萨约尔。虽然克萨约尔的国王第一时间向各方发去了求助信函,并公开谴责了克拉迪法的入侵行为,可耶萨塔、法兰学院以及霍艾罗德等中立势力这一次却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更别提塔莱茵这种一贯站在克拉迪法一侧的小国。
甚至克萨约尔自己的国民也不再一致对外——大臣们失望于洛安伊斯的治国能力,深感国家大势已去;士兵们则在一次次内战中磨去了报国的热情,只盼着能在战场上活下去。民众们更是对随时可能破碎的生活不抱希望,而在他们的邻国,克拉迪法的人民虽然也遭受过内战的摧残,可短短几年过去,他们的生活早已步入正轨,生活中的每一刻都充满希望,这样的对比也让克萨约尔人对现状愈发不满。
克萨约尔人也想要克拉迪法人那样的生活——比起在由战争与废墟组成的国家中挣扎求生,人们更盼望能在和平安宁的土地上休养生息,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克萨约尔的统治者们始终没能实现这朴素的愿望。
继承了索西埃瓦血脉的王室成员一个个失败了,而民间的反抗组织也始终没能推出一位能够独当大任的新领袖,人民失去了对国家的信仰——这一点尤为致命,连一个国家自己的人民都不再热爱它,不想着靠自己的力量去振兴它,而总是寄希望于几个领袖来挽救一切,那么离这个国家的灭亡也就不远了。
不过,就算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弃了抵抗,可还有一些仍对国家抱有热爱与期盼,不希望它就此陨落的人存在。
比如克伦特和他的士兵们。
当克萨约尔军方的成员一个个消极怠工,帝国军的部队也磨磨蹭蹭地躲在战场后方之际,只有克伦特·托德的军队积极地冲杀在最前线。就像当年克伦特的父亲曾在这里浴血奋战,卡尔洛夫也曾在这里击退过穆里尔的部队,即便面对的是克拉迪法那位极具军事才华的年轻将领杰伊·莫欧提法,克伦特也依然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成功将其挡在了法尔肯城外,
这场战役持续了许多天。
因为克伦特的顽强抵抗,克拉迪法人直到天气渐渐变暖,河畔的花都开了起来,也没能攻破这道防线。
然而这也几乎是他的极限了。
比起正面作战的损耗,军队面临的更大威胁反而是物资不足。
多么可笑。背后是克萨约尔广袤的土地,是还未被卷入战争的和平之地,就算连年的战争耗去了它的元气,可只是为前线的将领们提供粮草、补充援军,国家和军方是绝对做得到的。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冷眼看着克伦特带着他的部队孤军奋战。
甚至当这支部队已经疲惫至极,几乎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还有人从背后给了它狠狠一刀——那些一早便放弃了抵抗之心,已经在想着迎接新皇统治的人,趁克伦特的部队只顾着防备前方的敌人,从后方偷袭了他们。
克伦特的士兵不是托德家族的老兵,便是坎亚德·塞斯姆特留下的士兵,他们都是意志坚定、不畏牺牲的勇士。
可当他们发现朝自己举刀挥来的人,恰恰是他们拼尽性命在保护的人时,仅剩的支撑着他们的信念也随之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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