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最讽刺的地方——她是被斯林大张旗鼓迎回家族的。”


    莱莫瑞恩笑笑道,“葛丝对外宣称自己是在战场上负伤失忆,被人送到耶萨,后来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斯林以为她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再加上她如今地位高了,日渐衰败的迈恩家族急需像她这样在国家部门任高位的成员,所以他选择性地遗忘了当年曾虐待过她的事实,就这样接纳了她,让她回到了家族中——而这时他们的母亲早就去世了。”


    莱莫瑞恩说道,“葛丝这次回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向她的兄弟复仇。”


    第636章 乞求


    走投无路的年轻药师,在战场上死里逃生,还没从家人的背叛中回过神来,便发现朋友与恋人都成了敌人,自己也成了“死人”……葛丝就是在这样的绝望中得到了耶萨塔的收留,也是在这里遇到了莱莫瑞恩,得到了年轻王子的承诺——只要为他效力,他会为她扫平返回皇城的障碍,并允许她向家人复仇。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就像格雷森与法奥兰之间碎裂的友谊,葛丝也从此正式站在了克萨约尔的对立面——


    她是克拉迪法皇帝的亲信。


    或许偶尔回忆起过去时,也会有些许的怅然若失,但要说葛丝会为了这份过去的情谊动起真感情,瞒着莱莫瑞恩私会旧友,那可就太小看她了。


    葛丝当然是得了皇帝的授意才去接近威纶的。对于这一点,威纶比任何人都清楚,莱莫瑞恩也没指望他会上当,不过借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人都看清各自的立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投毒事件告一段落,相关人士也都退离了房间,屋里就只剩下了艾达和莱莫瑞恩两个人。


    虽然谈论起正事时,两人有问有答,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话题一结束,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气氛便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们……是回去,还是?”


    艾达拿不准莱莫瑞恩接下来的计划,于是小声问道。


    “你还想去跳舞吗?”


    莱莫瑞恩看着她,语气平常地问道。


    如果没有刚才那件事,这句话就是简单的问句,问艾达还要不要回舞会现场。但现在它落在艾达耳朵里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去了。”


    她讪笑道,“我觉得那地方不适合我。”


    莱莫瑞恩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冷得吓人,走廊上的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雾,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虽然宫殿里很暖和,可屋里和走廊还是有些温差。艾达跳舞时出了些汗,从房间里一走出来便打了个冷颤:“啊……我的披风还在更衣室那边,我去拿——”


    她说着便想换个方向,莱莫瑞恩伸手拦住了她:“明天我让下人给你送过去。”


    “可我……”


    “先穿我的。”


    说着,莱莫瑞恩已经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小心地罩在了艾达身上。


    “你把它给我穿,自己怎么办?你这样出去会着凉的……”


    “……”


    莱莫瑞恩没吭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艾达默默叹了口气——果然还在生气吗……看来这一次想靠转移视线来蒙混过关是行不通了。


    “我们去哪?”


    为了避开参加舞会的人,他们走了另一条路,但走了好半天两人也没走出宫殿,到了后来,莱莫瑞恩甚至带着她踏上了去三楼的楼梯——“等等,不是说回去吗?”艾达终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那边到处都是人,我们先不回去。”


    莱莫瑞恩简单答道,艾达莫名其妙:“什么?”


    到处都是人?——这儿才是“到处都是人”好吧……以前见过的、没见过的克拉迪法贵族几乎都来了,全聚在楼下跳舞饮酒呢。


    “我是说卫兵和佣人……”


    莱莫瑞恩回头看向她,淡淡地解释道,“这边平时用不上,所以没有常驻的佣人。卫兵也都守在一楼和二楼,三楼以上我让人清过了,现在除了你和我,没有其他人能上来——而且再过一会儿客人们就该走了。”


    “……”


    见艾达还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莱莫瑞恩轻轻叹了口气:“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着,他推开了三楼走廊上的一扇门,回身道,“来吧,我们就在这儿谈。”


    这座宫殿是专为举办宴会设计的。一楼用于举办宴会,二楼用于举办舞会,三楼则是为客人们准备的休息室。现在舞会已近尾声,在这里休息的客人已经被佣人们唤醒并送回了楼下,莱莫瑞恩推开的这扇门后是专供皇帝使用的房间,里面的一应用具全都是新的。房间进门左手边是烧得正旺的壁炉,附近的桌上摆着点心和酒,靠窗的沙发旁立着闪光的音乐水晶。再往里走是一间卧室,里面除了放着一张华美的四柱床,还连通着一座巨大的观景阳台。


    随着门在身后关上,四周安静了下来。


    艾达一边脱去披风,一边观察着屋内的陈设,想要找到一个放它的地方:


    “……这是你的房间?”


    “算是。”


    “……好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刚刚你接受雷克塞安伯爵邀请的理由。”


    莱莫瑞恩接过艾达手中的披风,将它随手丢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回过头来看向她,“我想听你亲口说。”


    “……”


    艾达望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但一无所获——他确实是在生气,但脸上并没有平时对其他人生气时常见的冷漠与阴沉,与她说话虽然较平时冷淡,语气却也是好好的,没有习惯性的讥讽和反问,反而有些隐忍。


    就在艾达看他的同时,莱莫瑞恩也正专注地望着她——他在等她回答,望着她的目光中不仅有期待,还有一丝忐忑,甚至更深处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


    艾达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虽然也压抑着情绪,但和对外时那种没有丝毫破绽的隐藏情绪不同,是一种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点刺激便彻底失控的不稳定的压抑。


    见艾达不说话,莱莫瑞恩缓了缓情绪道:“伯爵的解释我已经听过了,但他那套说服人的理由不可能在邀请你的时候讲给你听。在场的人也说了,他只是对你发出了邀请,你就答应他了,你为什么会答应他?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


    艾达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真的……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因为辛西娅和我说了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唯独没有说有人来邀请我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做。而那时候旁边还有有好多人在议论,我听到有人说按规矩我可以接受邀请,还有人说我要是不答应,邀请者会被人耻笑——雷克塞安伯爵曾经帮我过,又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不想他难堪,所以就答应了。”


    “……”


    莱莫瑞恩望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所以,你是因为替他着想,怕他难堪才答应他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答应他的邀请,别人会怎么想你,又会怎么想你和我的关系?”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不是在责怪你,艾达,”


    莱莫瑞恩叹道,“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是……”


    只是有些难过。


    不得已从舞会上离开,去处理敌人入侵的事,莱莫瑞恩心里一直惦记着被一个人留在舞会上的艾达。虽然有法米尔和辛西娅在,但他总觉得不放心,所以匆匆忙忙处理完事情后,便连忙赶回来了。


    然而却看到了那样一幕……


    莱莫瑞恩甚至已经想不起当时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了,又或者他根本不想再回想一次。


    他不明白,艾达是真的不知道答应别人的共舞邀请会伤害到他吗?还是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她根本不在乎他,所以才不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一想到这一点,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就像是实体化了一般。


    “艾达……”


    莱莫瑞恩深深地叹气,再开口时声音放得极轻,语气近乎乞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和我说实话?”


    艾达怔怔地看着他:“……什么?”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逼迫你做决定,但现在我就快要撑不下去了……”莱莫瑞恩自嘲地笑了笑,“虽然你已经来到了我身边,但我依然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抱着怎样的感情,但对于你——”


    他抬头看向艾达,认真地说道,“对于你,艾达。我很清楚我有多么需要你。如果关于这一点我过去说得不够清楚,那现在我就再说一次——


    “我很爱你,艾达。你在我心里是不可取代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但坦白说,我对此一点把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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