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坐直了身体,斟酌着命令道,“你去,让他们把人押到后面去,然后把葛丝喊来——还有西德斯。既然这件事已经闹大了,索性今晚就解决了它。”


    “是。”


    “还有,你就不要去了——传完话之后,你就留在这里盯着舞会。我今晚应该不会再过来了,最后的谢幕舞就由你和辛西娅替我登场吧。”


    “……”


    法米尔看了艾达一眼,点头应道,“好。”


    “艾达,”


    交代完了事情,莱莫瑞恩站起身来,朝艾达伸出了手,“来吧,我们先过去。”


    “我也去吗?”


    艾达犹豫着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莱莫瑞恩握紧了她:“不然你要去哪?”


    他微微蹙眉,压着情绪说道,“留在这里,再和哪位青年才俊共舞一曲?”


    “……”


    我错了,我就不该多话。


    艾达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安静地扶着莱莫瑞恩的手站了起来。莱莫瑞恩看她这样,心里又不是滋味,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来到了舞会大厅后方的一间休息室。


    不多时,被莱莫瑞恩点到的人一个个走了进来。


    菲琳雅被两名密探押着站在房间一角,威纶则站在另一边。那位差点中毒的军官正是之前菲琳雅看到的那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其实是法米尔派去监视菲琳雅的密探之一,但同时也是军方的人,因为密探身份不宜暴露,所以在抓获菲琳雅时,他只对赶来的卫兵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明。


    最后走进来的是葛丝——一看到她,菲琳雅便激动起来:“姑姑,姑姑救我!”


    葛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朝莱莫瑞恩行了个礼,接着便站到了房间一侧、威纶的正对面。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从刚刚的事先来吧,”


    莱莫瑞恩无视了菲琳雅的抽泣声,对一旁的军官道,“你来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属下与菲琳雅小姐素不相识,舞会期间也并无交集,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她,第四支舞结束后,她忽然盯上了我,不仅暗中跟踪,还在我的酒中下毒——属下虽是便装出席,却有军务在身,所以对周遭的情况格外留意,这才发现了她的举动……”


    说着,军官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一只小瓶向前平举,“这就是当时她想要在我酒中下的毒,是我从她手中夺下的。两位同僚当时就在一旁,可以为我作证。”


    他说的那两位同僚,指的就是跟在菲琳雅身后的两名密探。


    “西德斯男爵精通药物学,可否替我看看这毒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莱莫瑞恩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一旁的葛丝,“迈恩会长可有异议?”


    “当然没有。我相信西德斯男爵的判断。”


    葛丝作为菲琳雅的亲属,本就没有检测药物成分的资格。威纶笑笑,上前接过了毒药瓶,仔细检查起来。


    “这是……致命的剧毒。”


    威纶只是闻了下气味,又看了看颜色,便判断出了毒的类型,“气味与酒相似,带一点花香,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混进酒水后很难被察觉。而这种毒,只要一滴就能要了成年人的性命。”


    “无冤无仇,却要下此狠手,我实在是不太明白。”


    莱莫瑞恩望着菲琳雅说道,“菲琳雅小姐能不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不知道!”


    菲琳雅绝望道,她怎么也不明白,明明这一次她下毒的手法比上一次完美得多,为什么上一次没被抓,这一次却被抓住了。而且那人不仅抓住了她,还拿到了毒药瓶——她本可以将它藏起来,找机会丢掉。可现在证据确凿,她连狡辩都不知该从何辩起。


    “迈恩会长怎么看?”


    莱莫瑞恩转向葛丝,客气地问。葛丝面无表情地行礼道:“菲琳雅下毒的手法是我教的,现在她闯下大祸,理应秉公处理,我也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陛下责罚。”


    “先别忙着提责罚不责罚,我们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莱莫瑞恩示意威纶将毒药交给葛丝,一边说道,“下毒手法是一回事,她用的毒是从哪来的又是另一回事。你来看看这毒——有头绪吗?”


    葛丝接过毒药,稍作检查,随后摇头道:“回禀陛下,我从未配过如此剧毒,不清楚她是从哪弄的。”


    “‘不知道’、‘不清楚’……你们倒是各自都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莱莫瑞恩笑笑,“凯恩中士,你来说说,这件事我要处罚迈恩会长吗?”


    军官听到这话,连忙回答:“属下认为此事与迈恩会长无关。”


    协会正在改革的重要关头,在场的人都知道葛丝·迈恩责任重大,莱莫瑞恩不会轻易动她。自然也不会有人和皇帝对着干。


    “既然受害人都认为与你无关,那这里便没你的事了,”


    莱莫瑞恩把葛丝喊来,不过是向她要一个态度,“至于菲琳雅……”


    “陛下秉公处理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姑姑!”


    菲琳雅意识到葛丝要放弃自己,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姑姑你不能这样,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姑姑!”


    如果不是葛丝提醒她这个男人发现了她给艾达下毒的事,她根本不会多此一举,被人抓住。可“给艾达下毒”这件事也是不能说出口的罪行,她又要如何用它解释自己对军官下毒的事呢?


    “迈恩会长还是先回去吧,你在这儿,菲琳雅小姐的情绪不太稳定。”


    “是,陛下。”


    葛丝回完话便退了下去,全程没有多看菲琳雅一眼。等她离开了房间,莱莫瑞恩对站在后方的密探说道:“去个人把克洛娃喊来,就说有人需要搜身,让她多带几个人过来。”


    “是。”


    “搜……搜身?”


    菲琳雅还没有回过神来,便看到莱莫瑞恩从身后拉出了一个箱子——那箱子里放着一件沾了酒渍的长裙,还有一份装在密封袋里的检验报告和一小瓶测试样品。


    “是的,菲琳雅小姐,”


    莱莫瑞恩看着她,冷冷地说道,“你毒害军官一事暂且放在一旁,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另一件事了——


    “你在辛西娅倒给艾达的酒里下毒的事,才过去没一会儿,你应该还没忘吧?”


    第635章 报仇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克洛娃带人来检查了菲琳雅的随身物品,果然在她身上发现了不止一种毒药——这些毒药被隐藏在戒面下、手镯暗格和耳坠中,还有一些直接装在宝石雕成的小瓶里,系在腰挂上做装饰。其中一瓶致幻类药水有明显的使用过的痕迹,并且和酒渍中检查出来的物质相同。


    除此以外,差点被她毒害的军官也说出了实情——其实他看到了菲琳雅在辛西娅酒杯中下毒的过程,只是因为那杯酒最终洒掉了,所以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也是因为担心她还会再动手,所以他才一直盯着她的,只是没想到她竟因此动了杀心。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菲琳雅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面对事实。


    莱莫瑞恩懒得在她身上多耗费时间,直接命人将她押去牢里等候执法官的审判——像这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案子,本来也不需要皇帝过问,只是因为牵扯到了药师协会负责人,所以他才多走了几个步骤。


    其他人留在房间里处理收尾工作,威纶先一步退了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这会儿舞会还没有结束,隐隐约约能听到隔着墙的大厅中不断传来音乐声和人们的谈笑声。


    远远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裙,手里端着酒杯,正是先一步离开的葛丝·迈恩。听到威纶的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看向他:“事情办完了?”


    “给陛下帮把手而已。”


    威纶笑笑,“倒是你,特地等在这里,是要亲眼见到结果才放心?”


    “说笑了。我是在等你呢,”


    葛丝朝他举了举杯,微笑着问,“要不要和我去喝一杯?桌上还有不少好酒呢——而且,你的正事应该已经办完了吧?”


    “算是办完了,不过,”


    威纶看了一眼舞会现场的方向,“你确定要在这儿?”


    “怎么,你还怕被人看到不成?”


    葛丝歪着头看他,似有几分醉意,威纶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迈恩会长身份特殊,和我这个名声不好的外国人交往过密,怕是会对您影响不好。”


    “哈哈……”


    葛丝笑了起来,“看不出来……你这刚刚还不顾别人小姑娘的身份,当众邀请人家跳舞的人,现在却贴心地考虑起我的名声来了——这可不像你。”


    “哦?那怎么样才像我?”


    威纶微笑着看她,葛丝也回看他:“做一件事,至少要达到好几个目的,那才像你。”


    这一次轮到威纶笑了:“那不过是为了在那位大人手下苟活,迫于形势才不得不筹谋的,现在哪还用得着这么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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