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纶笑眼微弯,看着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垂眼看了看自己那一杯,“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到我这儿来说这些,就不怕皇帝陛下多心吗?”


    葛丝笑了,偏头道:“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说着,她又在杯子里倒了些酒。


    “怎么不喝?”


    她瞟了一眼威纶的酒杯。威纶笑笑:“等会儿还有正事。要少喝。”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举起杯来,将里面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迈恩伯爵今天怎么没来?”


    放下酒杯后,威纶问道。


    觐见礼时,菲琳雅是一个人上前觐见的。而按理说她应该跟在她父亲身后。


    “……他啊,最近病倒了,”


    葛丝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你也知道,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生病。尤其最近天气又冷,一不小心病情就加重到卧床不起了。”


    “‘一不小心’吗……”


    威纶笑了笑,一边抬头看向对面。恰好这时艾达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交,威纶先朝着她笑了笑,艾达便也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葛丝顺着威纶的目光望向对面,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认识?”


    她盯着艾达,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你这些年风流债不少,不过你把主意打到那姑娘身上,可不太明智。”


    “你想到哪去了,”


    威纶笑道,“那是法奥兰的妹妹,我能打她什么主意。”


    “法奥兰?”


    葛丝微微一怔,“啊……是了。她姓弗雷亚,那就是弗雷亚伯爵收养的——”


    “法奥兰很疼她,”


    威纶望着艾达,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我得替他把人看好了。”


    看好?葛丝向旁看去,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菲琳雅和她的女伴——


    “那确实该看好了……”


    她嘴角升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你瞧,同样是手足,有的兄妹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却很好,而有些人互为一母同胞,却巴不得对方早点去死。”


    “你是说他这么想,还是你这么想?”


    “谁知道呢。”


    葛丝冷笑着将杯里的酒喝光,又倒了杯新的。威纶叹了口气:“我都拿不准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你还在乎这些?”


    葛丝瞟了他一眼。威纶笑笑:“确实也不太在乎。”


    对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似乎有人正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


    没一会儿,法米尔从人群后闪身而出,他没有停顿,径直来到了莱莫瑞恩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起话来。


    “看来凯安公爵今天也是不得闲……”


    威纶话刚说了一半,便看到莱莫瑞恩抬头和艾达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开了现场,法米尔则代替他站在了两个女孩身后,充当暂时的护卫。


    有趣……


    看来今天的舞会一点也不太平——艾达要提防善妒的女人,自己要提防破防的药师,那皇帝呢?今天的克拉迪法皇室又在提防什么人?


    “西德斯男爵,别光顾着关注陛下了,”


    就在威纶分神之际,一旁的葛丝忽然开口道,“现在陛下不在,你觉得在场的人之中,谁的处境最危险?”


    “!”


    威纶顿时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了艾达——这会儿辛西娅正在给艾达往杯子里倒酒,法米尔则一脸警惕地站在她们身后,他们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在,菲琳雅等人更是在离他们两三米外的地方谈笑风生。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然而威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那是你教给她的?”


    他盯着菲琳雅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葛丝也望着自己的侄女,淡淡一笑道:“怎么样?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技巧掌握得很好吧?”说着,她转眼看向威纶,“当然了,比你差远了。”


    “你把我教给你的东西教给她,只会害了她。”


    眼看着辛西娅快要把酒倒好了,威纶匆忙从长桌后绕了出来,向艾达快步走去。不过就在他和葛丝擦肩而过时,余光忽然瞥见了她嘴角的一抹笑意——


    脚下微微一顿。


    威纶忽然意识到,他刚刚警告的话,或许正是葛丝的目的。


    “……”


    来不及细想,威纶穿过人群,一路赶到了辛西娅附近,在她将酒递给艾达之前,他悄然将一颗草种丢到了路过的一名行人脚下——突生的细藤绊得那人一个趔趄,为维持平衡而胡乱挥舞的手臂正好将辛西娅手中的酒杯打翻。


    “小心!”


    法米尔反应极快,立刻将辛西娅拉向后方,但还是有不少红色的酒水泼到了她的裙摆上。艾达也吓了一跳,连忙朝她身上看去:“辛西娅,你没受伤吧?”


    红色的酒渍看起来就像鲜血,瞧着触目惊心。


    “我没事……只是裙子脏了。”


    辛西娅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就在这时,远处依稀传来了一声懊恼的“啧”,但周围实在太吵了,没有人留意到这不和谐的声音。


    确定了辛西娅没事,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法米尔立刻抬起头来,朝正从不远处走来的威纶看去——虽然威纶已经趁着刚才的混乱回收了枯萎的藤枝,可法米尔早就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男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皱眉问道。若不是威纶身份特殊,就凭他刚刚的胆大妄为,法米尔早就让人把他抓起来了。


    “这酒里刚刚被人下了毒,我也是情急之下才这样做的。”


    威纶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解释道。法米尔对此将信将疑:“可我一直盯着,这怎么可能?”


    “你若不信,可以找信得过的药师检测克里斯顿小姐衣裙上的酒渍,”


    威纶接着说道,“不过不论结果如何,这件事都最好先不要声张,否则辛西娅小姐恐怕会有麻烦。”


    法米尔心下一惊,转头朝辛西娅看去——


    威纶说得没错。这附近只有他们三人在,如果那杯酒真的出了问题,那亲手取酒倒酒的辛西娅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带辛西娅去换衣服,顺便检查酒渍。”


    法米尔目光阴沉地说道,一边嘱咐刚刚赶来的密探保护好独自留下的艾达。


    “弗雷亚小姐,在我和陛下回来之前,还请你不要碰这里的任何食物和饮料。”


    “嗯,我知道。”


    艾达点了点头,目送着满目担忧的辛西娅被法米尔带离了舞会现场。


    “男爵大人,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达虽然没有听到威纶和法米尔的对话,但她也看得出这件事不简单。


    “稍等……”威纶轻声道。


    此时侍者们正在清理地毯上的碎片残渣,受惊的贵族们也慢慢平复了心情。威纶瞥了一眼桌上的沙漏——乐纹师们很快就要奏响新的乐章了。而现在莱莫瑞恩不在,辛西娅和法米尔也不在。


    “这件事我等会儿和你说,”


    他朝艾达笑笑,一边来到了她的面前。艾达预感到了他想做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男爵大人,你……”


    “嘘——”


    威纶朝艾达笑笑。而此时已有不少人察觉到了他不寻常的举动,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人——


    “弗雷亚小姐,”


    威纶向艾达躬身致意,并抬起头看向她,微笑着问道,“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待人们听清了这句话、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周围顿时传来了一片惊讶的吸气声。


    第632章 应变


    看到威纶向艾达提出了共舞邀请,人们纷纷交换着诧异而惊奇的目光——作为皇帝的女伴,艾达几乎得到了全场最高的关注度,在场的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而在明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胆大到敢去邀请她,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又是谁?


    除了近期住在皇宫的贵族听闻过西德斯男爵的大名,其他来访者并不知道威纶的身份,人们纷纷向身边的人打听起来,很快便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始介绍——


    来自塔莱茵的贵族,是位出色的药师……


    人们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胆量,议论声变得更加热烈了:


    “原来是外国人,难怪呢!”


    “没有人阻止他吗?按规矩来说,应该不能邀请陛下的女伴吧?”


    “不能邀请的是王后,那位小姐还没有当上王后呢,这样做不算违反规定,只是正常人谁会去惹陛下不高兴呢?”


    “他不是克拉迪法人,说不定根本不懂这些。而陛下看在塔莱茵国王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为难他……”


    “他要是不懂,怎么会故意挑陛下不在的时候这样做?而且你们看他那副气派,哪里像是不懂规矩的样子,要我说,他肯定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让他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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