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琳雅也早就瞧不惯那个克萨约尔人了吧?我记得你说过这次有做准备的,所以计划到底是什么?”
“咦?菲琳雅其实早有打算吗?”
“……呵,”
菲琳雅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她们交谈,这会儿见众人看向自己,她轻声笑笑,“当然了。我自有办法,只是现在还不到告诉你们的时候……”
“菲琳雅真是的,还和我们保密。”
女孩们听说她真的有法子让艾达难堪,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透露一点嘛,就一点!”
“晚点你们就知道了,”
菲琳雅淡淡一笑——她确实对这个方法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但如果她成功了,那个该死的弗雷亚必然会身败名裂,甚至在人们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到时候别说登上后位,她能不能继续留在克拉迪法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菲琳雅抬起头来,朝对面的艾达望去。这会儿辛西娅已经拿着未开封的果酒回来了,而为了避免被人动手脚,她还带来了崭新的酒杯——
哼……还挺谨慎嘛。
菲琳雅收回了目光,对身边的金发女孩道:“韦娜,你哥哥好像就坐在对面,我们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好啊,趁下一支舞还没开始,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刚刚那个黑色头发、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孩,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菲琳雅?”
觐见礼结束后便紧接着被拉去了舞池,才刚回来,辛西娅又去帮忙拿酒了,艾达直到这会儿才得了空闲,能和她聊上几句,“我看到她往那边去了。”
辛西娅瞟了一眼不远处那抹鹅黄色的身影,点点头道:“就是她。她和她那群小跟班最喜欢背地里做些龌龊事,你千万要小心。”
“嗯,我知道……”
虽然辛西娅没明说,但艾达也能看出她和菲琳雅的小团体之间早有矛盾——在艾达出现之前,最有望当上王后的人就是辛西娅了,可想而知,今天那些投诸艾达身上的恶意,过去也曾以同样的方式投向过她,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辛西娅更清楚如今艾达的处境有多么艰难了。
而且……辛西娅自己能一路平安走到现在,除了三分谨慎和两分运气,还有一半凭的是克里斯顿家族的名望,和她父亲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而艾达不仅没有这样的家庭背景,还来自于克拉迪法人本能厌恶的克萨约尔,若不是莱莫瑞恩明确表明了自己对她的重视,艾达现在的处境只会更糟。
过去,辛西娅曾认为来自周围的这些恶意是正常的,是她想要成为王后必须要承担的。就像她曾经放弃爱好和学业,甚至放弃了自我一样,都是必要的牺牲。同样,她也认为那些为了后位与她竞争的人做出这样的牺牲、承受这样的恶意是应该的——毕竟这是为了得到利益而做出的交换;是她们在明明还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仍然踏上这条路所要付出的代价。
但艾达是不一样的。
她并不是冲着王后之位而来——虽然无论是有意追求还是被动接受,成为王后都不可避免地要承受这些,但在这件事上,辛西娅依然认为责任全在皇帝。
是莱莫瑞恩选择了艾达,才让她承受了这一切。而艾达接受他一方面是出于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走投无路——是的。在辛西娅看来,艾达没有别的选择:她的家人全都去世了,最好的朋友也死了,甚至故国也不再接纳她,她除了投奔莱莫瑞恩,还能怎么办呢?
每当想到这些,辛西娅就格外心疼艾达。她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在最危险的时候,艾达曾不顾自身的安危追去救她。现在不过是她回报这份恩情的时候。如果可能,她希望艾达永远都不会被那些曾经折磨过她的恶意侵犯。
“放心,这是度数极低的果酒,就算你喝下三大瓶也不会醉的。”
将酒杯递给艾达后,辛西娅又用瓶塞将酒封了口,“你要吃什么都和我说,我去帮你取。”
“不用,能解渴就够了,”
艾达也不想一直麻烦辛西娅,于是说道,“我来之前刚吃过些点心,不饿。”
“好吧——第二支舞就快开始了,你要去跳吗?”
“啊……”
艾达转头看向莱莫瑞恩——从刚才起便不断有贵族前来找他,大多都是说些好听的话,以求在皇帝这儿留个好印象。直到这会儿司仪提醒众人第二支舞即将开始,他们才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想去吗?”
莱莫瑞恩温声问道,一扫刚刚面对外人的冷淡,“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严格来说,舞会的前三支舞都算是开场舞的一部分,它们和舞会的最后一支舞一样,需要由皇帝领舞,所以才不允许更改曲目。
艾达知道莱莫瑞恩这是想给她开特权,但如果因为她让皇帝违背了数百年来的规矩,还不知道这些贵族下去后会怎么骂她呢。
“还是去吧。本来就要跳的,坐在这儿也不像话。”
艾达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辛西娅,果然见她松了一口气。
“好,那我们走吧。”
莱莫瑞恩站起身来,牵起了艾达的手。随着音乐声起,两人再一次来到了舞池中央。
第631章 投毒
和在场的其他贵族不同,威纶作为“来自小国的一般贵族”,并没有在舞会上得到什么特别的待遇,倒是有不少女士远远地遥望着他,时不时暗送一两道秋波,但全都被他用礼貌的微笑挡下了。
幸而女士们都矜持,至少也明白在这样的场合,主动与陌生男士交谈是极为失礼的,威纶虽然收获了许多热切的目光,但至少耳根还算清净——毕竟比起来自霍尔特和汉萨余党们的报复,这点善意的关注根本不算什么。
自打出现在宴会上起,威纶便不断地察觉到身边的东西被人下毒——从他偶尔端起的酒水,到他路过看了一眼的点心,甚至他只是偶尔走到了无人的角落,身边也会飘来令人头昏的香水味。
显然,这些人已经收到了昔日上司的死讯,明白过去的筹谋已再无实现的机会,其中一些人选择了认命,只求接下来能保住工作,留下性命;而另一些人却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打击,满腔的怨恨不敢朝皇帝发泄,于是盯上了威纶这个“来自小国的一般贵族”。
不过他们的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落在威纶眼里甚至是有些好笑的程度。好在这些人怕事情闹大引来皇帝的注意,一旦投毒失败,他们便会马上处理掉有毒的食物、清除残留的毒气,见他们也没有伤及无辜的意思,威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他们一般见识。
第三支舞跳罢,人们又迎来了舞间休息的时间,威纶正站在桌边盯着王座的方向,余光忽然瞧见一只戴着黑纱手套的手伸向了他面前那杯被下了毒的酒。
“抱歉……”
他抬起手来想要阻止这位女士,结果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西德斯男爵喜欢加了料的酒?”
“……”
威纶心中一动,抬头朝身侧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迈恩小姐?”
他认出了眼前这位穿着深红色长裙,在黑色发髻间随意插了几枝玫瑰的女士正是刚刚升任药师协会会长的葛丝·迈恩。此时她正眯着一双浅绿色的眼,隔着眼镜片望向威纶,脸上的笑意不多不少,姿态则优雅又放松——
“真是荣幸,”
见威纶认出了自己,她低声笑道,“我还以为西德斯男爵今晚不打算搭理任何人呢。”
“那怎么能,”
威纶脸上堆起笑来,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客套道,“我只是没想到您也在这儿——下午没看到您,我还以为您晚上也不来了。”
“我要是不来,岂不是要错过这出好戏了?”
葛丝笑着说道,一边把酒杯举到威纶眼前晃了晃,然后将里面的酒倒到了一旁的花瓶里——几枝新鲜的青月莲正插在花瓶中,原本娇鲜欲滴的花瓣在接触到入瓶的毒酒后,几乎立刻缩成一团,变成了干枯的灰黄色。
“啧啧……”
瞧着眼前这一幕,葛丝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种水平也敢给你下毒,这些人真是不自量力。”
“毕竟我只是来自塔莱茵的小人物嘛。”
威纶望着她微笑道。
“好一个‘小人物’,”
葛丝迎上他的视线,轻笑道,“霍尔特要是一早知道来的是你,怕是根本不敢做这些多余的事——不过这样也好。”
她将沾了毒的空杯子倒扣在桌上,又从旁边拿起一瓶新酒,“反正他在那位置上也待得够久了,早该下来了。”
说着,她在两个空杯子里各倒了些酒,又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了威纶。
“这么多年没见,陪我喝一杯吧。”
威纶笑着接过酒杯:“好。”
“这杯我敬你,”
葛丝朝他举了举酒杯,“多谢你助我升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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