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东西都是离开药师处后才出现问题的?”


    “正是!”


    汉萨答得斩钉截铁,莱莫瑞恩认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药师们。


    这些年轻人都是今年刚分到皇宫来的法兰学院毕业生,岁数不大,也没怎么见过世面。听说药囊出了问题,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不,倒也不是每个人都表现得战战兢兢。普兰斯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镇定自若地站在那儿,表情淡定,看起来倒比另一名药师处的官员还冷静些。


    莱莫瑞恩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对法米尔问道:“你那查到什么了?”


    法米尔快速道:“目前已经查出来有问题的药囊数量一共有八个,分别在皇宫不同的人手中,我让人去查了当初分发这些药囊的人,经手过这些有问题药囊的共有十七人,我已经让人把他们都控制住了,但具体是谁做的还在查。”


    “十几个人不可能只换了八个药囊,这八个药囊的主人都是谁?”


    “回禀陛下,除了克里斯顿小姐,还有希伯安男爵夫人和她的女儿也收到了有问题的药囊。剩下的五人都在宫中任职,彼此互不相识。”


    “有谁同时与这八人有关联的吗?”


    “暂时没有发现。”


    如果这八个人没有什么共通之处,那么这件事就不是针对他们的,而是随机作案。只是不知道做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什么——破坏防疫?陷害药师处?还是单纯的想要引起混乱?


    艾达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法米尔手下的密探查到了新消息,原本是要直接向莱莫瑞恩汇报的,但他没料到房间里人这么多,不由迟疑起来。


    “直接说吧。”


    莱莫瑞恩发了话,密探连忙行礼道:“禀报陛下,我们在药师处仓库内部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草药和稻草碎屑——碎屑的数量很少,看起来现场被人打扫过,所以我们又检查了仓库工具间,果然在扫把上发现了同样的稻草屑。另外,仓库的垃圾箱里还搜出了大量被剪碎的稻草,基本可以确定调换药囊内容物的人就是在这里动的手脚。


    “后来我们又查了前一段时间出入过仓库的人,并将名单和与药囊有过接触的人员进行了比对,最终筛出了两名侍女——这两人已经带来了,就在外面,陛下要不要让她们进来?”


    “带进来。”


    莱莫瑞恩回到了座位上,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文件,又抬头看向门口。这时两个垂着头的侍女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陛下,她们两人是结伴进的仓库。”


    密探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莱莫瑞恩笑笑:“说吧,你们两个谁是主谋?还是说,另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们?”


    “没,没有人指使我们……”


    两个侍女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没有人主使,那就是你们自己做的了。”


    莱莫瑞恩望着她们两个,淡淡道,“调换药囊内容物使之失效,导致分发到这些有问题药囊的人感染冬疫,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不……我们只是,只是拿走了一点点草药,我们也没想到它会失效啊陛下!”


    一听这话,两个侍女吓得当场跪倒在地。


    “一点点?那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莱莫瑞恩将有问题的药囊丢到了她们面前。看着药囊里满满的稻草,侍女的脸都白了,急促道:“不是,这不是我们干的!陛下,我们只从每个药囊里拿了一点,并没有把它们全换掉!”


    “是啊,陛下,药囊是我们送去的,如果出了问题肯定能把我们找出来,我们也不敢全换掉啊!”


    见两个侍女伏在地上为自己争辩,莱莫瑞恩看向刚刚的密探,后者立刻道:“这几天出入过该仓库的人一共有六个,除了她们,另外四人都是药师。”


    “她们两个离开仓库后,有人进去过吗?”


    “有一个。”


    “把那个人带过来。”


    莱莫瑞恩说完,没再看转身离开的密探,而是将视线重新放到了近前的两名侍女身上。


    “你们说只拿了一点草药……但宫里发放的药囊人人有份,你们从别的药囊里偷草药做什么?”


    “我们,我们不是给自己拿的……”


    侍女哭哭啼啼地解释道,“是我们的家里人生了病,但到处都买不到药,我妹妹病得厉害,再不服药就要病死了——药囊里有治冬疫的草药,我把我的药囊拆了给她,可这些量不够撑到她病好,我就想到从别的药囊里匀一点出来……”


    “买不到药?”


    莱莫瑞恩皱起了眉,问另一个侍女,“你也是?”


    “我家里人全病倒了,这个月我哥哥和父亲跑了无数次药店,就买到了一次药,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到这个方法——多亏了这一点药,缇娜妹妹的病好了,我家人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陛下,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这样做的,”


    她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缇娜是听了我的话才跟着我去的,这件事不怪她,都是我的错,陛下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吧——若不是我怂恿,她不会这样做的。”


    说着,她伏倒在地,不停说着乞求的话。


    莱莫瑞恩脸色不太好看——按她们的说法,现在皇城中已冬疫泛滥,甚至到了药材紧缺,民众买不到药也治不了病的程度。


    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莱莫瑞恩朝法米尔看去,见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就知道影牙在这件事上失职了,他对此也一无所知。


    “……汉萨男爵,皇城药材有紧缺到这个程度吗?”


    莱莫瑞恩压下心中的怒气,转而看向了汉萨,“你是皇家药师处的负责人,药师协会的日报都是先送到你那,由你过目后再将重要情况汇报给我。但你已经超过一周没有汇报过了,这一周多的日报中难道对外面的情况一个字都没提吗?”


    “这……”


    一直表现淡定的汉萨终于显出了一丝慌张,他擦了擦额头,斟酌着答道,“回,回禀陛下,属下……这些时日一直在忙冬疫防治的事,日报的审查和记录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处理的,年轻人做事不仔细,可能漏看了相关的信息也说不定……”


    莱莫瑞恩冷笑一声:“漏看?你明知道冬疫期间的日报至关重要,还将它交给其他人负责?”


    “是属下失职!”


    汉萨立刻跪了下来,见他跪下,站在他身后的药师们也全都跟着伏在了地上。


    看着他们,莱莫瑞恩不怒反笑:“现在跪有什么用?法米尔——去让你的人把这段时间的日报取来,还有……”


    他本想顺势训斥影牙在这件事上的失职——皇城的情况糟糕至此,潜伏在城内的密探却没有将情况汇报上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职了。然而,屋里黑压压地跪满了不相干的人,莱莫瑞恩总要在这些人面前给法米尔留几分面子,于是他强压下了火气,低声道,“算了,先去查这个,别的以后再说。”


    “是……”


    法米尔退后了两步,低声对身边的另一名密探嘱咐起来。


    “……陛下,我有个疑问,”


    就在众人都安静下来时,人群后方的普兰斯忽然鼓起勇气开了口。顿时,屋内的人全都扭头看向了他,汉萨更是又惊又怒,低声喝止道:“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让他说,”


    莱莫瑞恩瞥了汉萨一眼,又将视线投向了普兰斯,“你想说什么?站起来说。”


    普兰斯压着紧张的情绪,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陛下,据我所知,每个药囊里的草药量是不够治疗重病患者的,按照正常情况,重病患者从服药到治愈,至少要用去四倍于药囊中草药的量。但按这两人所说,她们只在每个药囊中取走了一点点,那就算取了八个药囊应该也不够救治一个重病患者,更别提她们要帮的病人不止一个……”


    “八个?”


    “不对,等等——”


    侍女抬起头来,茫然道,“不是四十多个吗?”


    听到她的话,法米尔朝莱莫瑞恩看去,果然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这两个侍女经手的药囊数量是四十七个。”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从所有经手的药囊里都取了一些草药出来,而不是将里面的草药都拿走了。”


    “是的,陛下!我们也知道药囊的重要性,怎么可能把里面的草药都拿走!做这件事之前,我还特地问过盖里,他说从药囊里拿一点草药出来不会影响药效,我们才壮起胆子去拿的……”


    “盖里是谁?”


    “回禀陛下,盖里……是药师处的一名中级药师。”


    汉萨回答道。莱莫瑞恩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年轻人们:“这里好像没有中级药师?”


    “是,盖里这一次没有负责制作药囊的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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