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事要找你。”
威纶从树荫下走了出来,并在靠近法奥兰后顺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法奥兰看到他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脸看,莫名其妙道:“你这是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
威纶笑笑,但目光并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就是好久没见你了,多看几眼。”
“……”
法奥兰本想说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可话到嘴边忽然反应了过来——过去每次见面时,虽然他看到的是威纶本人,但威纶看到的始终是戴着面具的德里克。
这样算的话,他确实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法奥兰本人了。
“还行,没怎么变。”
看了一会儿之后,威纶满意地点了点头,得出了结论。
法奥兰哑然失笑:“……你来这儿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吧?”
“怎么,不行吗?”
威纶笑笑,低头扶膝准备起身,视线却顺势落在了法奥兰的腿上。
眼神一黯,他收回了目光,同时站直了身体,“我刚从南边回来,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掌长的小金属筒,递给了法奥兰。
法奥兰知道这种东西一般是用来存放特别贵重的卷轴用的,接到手里后没有打开,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威纶:“这是什么?”
“回去看了就知道了——你不一定用得上,但拿着总归是个保障。”
“……好,那我先收着了。”
也不多问,法奥兰直接将卷轴筒收进了随身空间。
如果说奥莉菲亚对威纶的信任度为零,那么法奥兰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对威纶可以称得上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对他的安排也向来照单全收,从不质疑。
收好卷轴筒后,法奥兰重新抬起头来,结果正对上威纶专注的目光。
“怎么,还没看够?”
法奥兰调侃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威纶的目光里有些让人不安的东西,令他不由想要说些轻松的话来打破这种沉重。
威纶笑了笑:“来和我下盘棋吧,我们好久没一起下棋了。怎么样?”
“……也好。”
法奥兰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树荫下刚好有个石桌,“就在那儿吧。”
威纶绕到法奥兰身后,推着他来到了石桌前停好,自己则坐到了他的对面。
“说起来,我上一次下棋,还是和亚尔弗雷德下的。”
“那可够早的,十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那段时间他们兄弟俩天天拉着我去下棋。”
“他们那是担心你会胡思乱想,所以给你找点事做——”
法奥兰抬起手,召唤了一阵风吹去了桌上的尘土,又从随身空间中取了棋盘棋子出来,摆在了石桌上。
“谁先?”
“你先。”
威纶微笑道。法奥兰也不客气,收下了这个先手。
“我要出一趟远门,”
抬手挪动棋子,威纶垂着的目光落在棋局上,嘴里却说起了不相干的事,“这两年我一直在盯的那件事,是时候去做了。”
法奥兰微微一怔:“你要去利安亚德?”
“嗯。不久后精灵会派人去取光之印,我这边也不能再等了。”
威纶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凯勒西斯去不了利安亚德,所以由他负责寻找新的夜之子,我则负责去请卡莱利德的星辰祭司。事关永恒之石,这两件事必须尽快处理好。”
“夜之子还差几名?”
“目前还少两人。”
威纶一边等待法奥兰行棋,一边说道,“之前少‘突破’和‘毁灭’,法米尔找到了一个有畅行天赋的少年继承了突破碎片,仅剩的‘毁灭’也已有候选者,传承这边本来不是问题。但迦莫斯死了,这一下又在‘幻觉’上多出了缺口,凯勒西斯的意思是先把‘毁灭’这边解决了,再找‘幻觉’的继承者。”
“毁灭碎片,他看上谁了?”
“赛兰·纳雪斯莱尔——上一任刺杀大师卢锡安的儿子。凯勒西斯的意思是,赛兰很有匿行者天赋,说不定能像他父亲一样继承毁灭碎片。为了尽快确认这一点,他现在已经动身去了卓里约卡,准备在那和赛兰见一面。”
“他倒是不避讳……”
虽然卢锡安本质上是艾莉拉害死的,但实际动手的是凯勒西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凯勒西斯也算是赛兰的杀父仇人。
不过威纶并不这样认为:“赛兰会明白的。暗精灵和精灵一样,对某些事看得很开,不像人类那样爱钻牛角尖。”
“但愿吧。”
法奥兰走完自己的棋,忽然抬头问道,“不过,刀圣去卓里约卡这种危险的地方,那位也会跟着去吗?”
“啊,那不会。”
威纶略加思索,抬手走了一步,“这一次雪光跟着我走,和我一起去利安亚德。”
“你们还是不打算让他恢复身份?”
“现在还太早——艾莉拉下落不明,这时候更不能暴露他的存在。”
说到这里,威纶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担心的也正是这件事——王城里的那位替身羽翼渐丰,奥莉菲亚却毫无察觉。”
“他应该不会对公主殿下不利,毕竟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年的感情。”
“啧,那不是重点——我担心的是你,”
威纶提着棋子,看着法奥兰的眼睛说道,“如果真的给他找到机会,他不会放过你和你父亲的。”
法奥兰被他看得微微一怔:“因为艾达?”
“不然呢?”
威纶压了压心中的躁意,“你不要不当一回事。我不在的时候,凡是涉及王室之事,你与伯爵千万要谨慎对待——艾文早已不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了,别忘了这些年来,他都是跟在谁身边长大的。坦白说,如果我是奥莉菲亚,根本不会让他活到今天。”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色的棋子被白棋顶出了格外,落在了一旁的棋子墓地中。
“你想除掉他?”
法奥兰皱起了眉。威纶笑了起来:“我当然想杀之以绝后患,可惜的是杀不了——他重新取得了教廷的信任,现在再换人已经来不及了。”
“雪光不能回去,神子之位也不能空着。”
“正是。艾文仍然是最合适的人选,问题在于怎么控制他。”
威纶目光微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棋局,“有我盯着还好,但我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假如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奥莉菲亚……那她恐怕不是国王的对手。”
他将棋子挪到了偏僻的一隅,接着又说道,“若她还像以前一样天真,连威胁都察觉不到,那就算有人提醒,她也不见得会相信。可偏偏现在又只有她的地位能压制得了国王。”
“我和父亲远离王城,就算提醒也没有说服力……”
“不止是你们,所有人都是如此——国王被囚禁,公主会认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若她都没有发现问题,其他人又是如何发现的?”
威纶淡淡地说道,“所以,必须让她自己察觉国王在想什么,这也是我离开前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已经有办法了?”
“嗯,虽然只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
威纶等待着法奥兰落子,目光有些游离,“奥莉菲亚太过重视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就算察觉到了端倪,她也不一定会重视;就算重视了,也不一定能狠得下心——变数太多了,法奥兰。就算是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我又不得不离开。”
“事无两全,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呵,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将来一定要二者择一,我会选神子。”
“神子是未来,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说着,法奥兰执棋落定,直起身来看向威纶,“该你了。”
棋盘上黑白棋子繁杂交错,局势看似错综复杂,可落在执棋者眼中,应选的棋子就在眼前,正确的道路也只有一条。
“你说得对,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
“……他回去了?”
克劳约来到花园中时,法奥兰正一个人坐在石桌前,静静地看着棋盘。
听到父亲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嗯,走了一会儿了。”
“谁赢了?”
克劳约来到石桌边,看了看两人对决的结果。法奥兰笑了:“当然是威纶——他从来没输过。”
“‘从来没输过’吗……”
克劳约走到了威纶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棋局上,“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决定要对付卡尔洛夫的?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法奥兰望着父亲,缓了缓才答道:“九岁,”
他还能回想起那时候威纶的样子,“他那时刚从塔莱茵回来,正好赶上卡尔洛夫谋害米瑞拉家族的大戏。就在所有人都被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他拉着我和亚尔,说这件事八成和卡尔洛夫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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