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不是洛安伊斯!”
“你是。”
卡尔洛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不是!”
“你只能是。”
两颗染血的头颅被丢在了面前,熟悉的脸庞,是父亲和母亲……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刺目的红光淹没——
“从今天起,你就是洛安伊斯。”
不……我不……
……
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空无一物,仅正前方的地面上卧着三个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满身鲜血、一动不动。
父亲,母亲……艾达……
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看不见的墙壁挡在了这一边;
愤怒地吼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而小小的那个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艾达!
年幼的女孩从血泊中坐了起来,茫然地朝四周看去。
别看……
想要阻止,却阻止不了。她还是看到了死去的父母。
女孩哭了起来。她孤零零地坐在父母中间,一边哭一边大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能看出来她在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我在,艾达!我就在这儿——
“艾达,别哭了。”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接着有两个人从远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一个年纪大些,穿着法袍;一个年轻许多,却坐着轮椅。
“你们是谁?”
“我是克劳约·弗雷亚,艾达。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爸爸,他就是你哥哥。你以后就叫艾达·弗雷亚。”
不对……
“爸爸?哥哥?”
不可以!你是坎特家的孩子!
“对,好孩子,和我们走吧。”
不!不要和他们走!艾达,我才是你哥哥!
混蛋,放我出去!那是我妹妹——你们不能把我仅有的妹妹也夺走!
你们这些家伙——
“陛下,陛下!”
“……”
洛安伊斯睁开了眼睛,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
不远处躬身而立的侍卫见他醒了,低声提醒道:“教皇的人来了,就在外面。”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洛安伊斯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说道。
“是。”
侍卫退了下去,没一会儿从屋外走进来一名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是教皇身边的一名主教。
“陛下。”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接着目光便落在了洛安伊斯金色的长发上。
洛安伊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避开奥莉菲亚的眼线到这儿来可不容易。你辛苦了,坐吧。”
在卡尔洛夫的黑鸦监视下都能找到与外界联络的办法,奥莉菲亚自然也挡不住他,只是虽然公主的监视远不如卡尔洛夫严密,但随着威纶离开,洛安伊斯想要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与人会面,也比过去麻烦了许多。
幸好他已经对这种事有了经验。
“的确……陛下最近一直在服用药物。”
仔细地检查过洛安伊斯的身体情况后,主教皱起了眉,“按您所说,您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服用了公主殿下给您的药?”
“是的,”
洛安伊斯答道,“她才一重掌大权就招来了这些药师,而药物是几个月前研制出来的,从那时起,每半个月我就要服药一次。”
“殿下也正是从那时起就不让我们见您了。”
主教低头计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
“正像我之前在密信里说的那样。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确实被这些药物改变了——我无法再使用流光,外表也变了样子。一开始她告诉我,这些药会让我的身体好起来,现在想想,那不过是谎言罢了。”
洛安伊斯面不改色地解释着,一边观察着主教的表情。
沉思了片刻后,主教抬头问道:“陛下能想办法保留一些药物吗?我们可以分析它的成分,针对它研制解药。”
“恐怕不行。他们会监督我将药吃下去,而且总是等到药开始生效后才离开。”
“听起来,殿下是想要让您失去神子的身份……”
“也可能是想找一个更听话的人来替代我。”
洛安伊斯说道。主教摇了摇头:“只有您与殿下可以使用流光,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假扮您身份的。”
“但如果我也不能使用流光了,那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洛安伊斯望着主教说道,“你要我留下药物,不止是为了研究解药吧?”
主教表情微微一变:“陛下切勿多想。教皇大人只是行事谨慎,毕竟您已经失踪几个月了,再出现时又变了模样,难免让人担心是有人在冒充您与我们联络。如果能证明您吃的药物会让发色改变,还会遏制魔法能力,这种担忧自然便不告而破,还请您莫要因此而怪罪教皇大人。”
“我怎么会怪罪呢,只是……”
洛安伊斯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了主教面前,“身为神子,可不止是会使用流光而已——这一点应该很好理解吧?除了像卡尔洛夫那样的堕落者,索西埃瓦的后代都会使用流光,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能力。”
“您是说……”
“你到底都隐瞒了些什么?”
洛安伊斯盯着主教的眼睛,右手覆在他额头上问道,“好好回忆一下,一直以来,所有的……”
剧烈的疼痛瞬间刺入胸膛,但这一次他咬紧了牙关,将痛楚的神色隐在了平静的表情之下。
主教的思想清晰地传入了脑海,而随着信息的注入,疼痛也渐渐平息。
“呵……原来如此。”
洛安伊斯收回了手掌,看着面露惊恐的主教说道,“女神之子能够看穿其信徒的所思所想,这样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吧?”
说着,他弯下腰,俯身在主教耳边低语了几句。主教的脸色登时变了:“不不不,神子大人,请您不要再说了!”
他无力地滑跪到了地上,整个人伏在洛安伊斯的脚边乞求起来。
“……你放心,”
洛安伊斯睨着脚下的人,温声说道,“我没有怪你。奥兰克希娜是仁慈的,愿意给她的信徒改过自新的机会。与其在这里忏悔,不如为陷入困境的神子做些什么来赎罪吧,你觉得呢?”
“无论您让我做什么,”
微微颤抖着,主教仰起头来向洛安伊斯发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如您所愿。”
片刻之后,打扮成仆人模样的主教由人引导着,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了王宫。
而与此同时,国王所在的宫殿外,空无一物的庭院一角,地面的尘土无声地扬起又落下,似乎有人刚刚从这里经过,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出你的意料,他又开始见外人了。看起来是教皇派来的。”
“他现在这个状态还敢见教廷的人?”
“是,因为有隔音结界在,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从那位主教离开时的状态来看,他应该已经被收买了。”
“是么……看来就算没有我帮忙,他也能做得很好。”
“怎么办,要插手吗?”
“嗯……”
水晶另一边的声音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又说道,“找个合适的,和你我牵扯不上关系的人,让他把这件事告诉奥莉菲亚。”
“明白了。”
“嗯,就这样吧。我这儿有点事要处理,先不和你说了。”
传声水晶上的宝石被“啪”地推回了原位,年轻的希玛塔尔领主站在树荫下抬起头,朝着不远处面色不善的庄园主人打了声招呼:
“弗雷亚伯爵,好久不见。”
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仿佛没看见克劳约杀人的眼神。
“你来这里做什么?”
克劳约冷冷地问道,同时寒冷的白气于掌心缓缓凝聚,“这儿不欢迎你,威纶·雷克塞安。我劝你早点离开——趁我还没动手之前。”
第348章 对弈
“父亲!”
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了法奥兰焦急的声音,“是我让他来的,只是忘记和您说了,您别和他动手。”
“……你让他来做什么?”
克劳约皱着眉头,先回头看了看匆匆赶来的儿子,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威纶。
“抱歉,父亲……能不能让我单独和威纶谈谈?”
法奥兰已经来到了克劳约身边,自然也察觉到了父亲的不满,他低声求道,“就一会儿,他很快就会走的。”
克劳约极少拒绝法奥兰的要求,听他这样说不由叹了口气:
“好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着他又看了威纶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呼……”
法奥兰松了口气,转动轮椅朝向了威纶,“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而且还不避着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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