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正往庄园赶去,是听到这边有声音才过来看看的。”
克劳约也将视线投向了莱利,“你这是……逃出来的?”
莱利原本利落的短发已经长得有些长了,却没有及时打理,看起来乱糟糟的;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太合身,手里那把剑也过于沉重了些,拿在他手上显得不伦不类。
听克劳约问起,他惊魂未定地点点头:“摄政王下令攻打迪尔尼亚,让……让我们杀光所有抵抗者……”
说着,他痛苦地垂下了头,“我就知道……他能让我们在东边屠杀叛军,也能把同样的手段用在迪尔尼亚……我早就知道的,可我……”
“好了,回来就好!”
克劳约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牵动了自己肩头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伯爵大人,您受伤了?”
罗伯关切地问道,克劳约摆了摆手:“小伤,养养就好了——卡尔洛夫的军队就在附近,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你们原本是打算去哪的?”
“路口都被士兵占领了,我们没法去坎斯洛恩,只好先去庄园看看情况。”
“那正好,我也要回庄园,一起走吧。”
说着,克劳约带着这一家人一起,向着弗雷亚庄园的方向赶去了。
……
与此同时,弗雷亚庄园中正是一片忙碌紧张的气氛。
这些天来,法奥兰一直在指挥迪尔尼亚的军队对抗压境的摄政王军,但也只能减缓他们攻入领地中心的速度,尽量为附近的平民争取逃跑的时间。
克劳约还有事要在弃守庄园前处理,所以从王城逃走后,他没有直接去安全的坎斯洛恩,而是返回了弗雷亚庄园。
为了帮父亲争取时间,法奥兰把德里克麾下的叛军也调集了一部分来,这些人埋伏在通往弗雷亚庄园的道路上突袭了卡尔洛夫的军队,并成功拖住了他们好几天。
但再怎么勉励支撑,面对兵力碾压的劣势,弗雷亚庄园失守也是迟早的事。此时庄园内外的人手已经撤走了好几批,只剩下管家利奥和一部分士兵仍然留守在法奥兰身边,和他一起等待克劳约的归来。
“少爷,车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嗯。”
法奥兰将轮椅停在窗边,目光复杂地望着夜色中冷清的庄园,“等父亲回来之后就按计划行事。”
“是……”
利奥接受命令向来干脆,可今天他却有些犹豫了,“您和伯爵大人真的要往北去吗?那里可是一条死路……”
“我知道。”法奥兰平静地说道。
利奥此时正穿着克劳约的衣服,而楼下的车队中,马车里还坐着一名和法奥兰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真正的克劳约和法奥兰离开庄园前,这支车队会先一步向东南方行驶,将敌人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引开。克劳约等人便可趁这个机会前往北方,躲进地形复杂的科马尼亚森林。
虽然这是下策,但此时的形势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可供他们挑选了。
“去坎斯洛恩的路已经堵死了,卡尔洛夫的目的就是逼我和父亲走东南边绕路……”
法奥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那边居然还有道路是通畅的,摆明了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往北躲进山里。”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的确,但我们也不需要躲太久。”
法奥兰转过脸来看着利奥说道,“等公主殿下开始行动,卡尔洛夫就没有这么多精力盯着我和父亲了。倒是你,这次你要面临的危险比我和父亲大多了,请一定要保重。”
“您放心,”
利奥对此行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我的实力在您与伯爵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付卡尔洛夫的士兵绰绰有余,他们伤不到我的。”
“如果只是士兵还好,但摄政王不知还派了什么人来,总之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硬抗。”
“明白。”
腰间传来了传声水晶的震动,法奥兰低头去取的功夫,利奥顺势退出了房间。
是属于德里克的那块水晶有反应。
法奥兰看了一眼那块闪闪发亮的浅褐色宝石,对着自己施了个简单的变声魔法,然后接通了它:
“温妮。”
“是我,德里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法奥兰看了一眼窗外,庄园里依然一片平静,丝毫没有克劳约回来的迹象。
他收回了目光:“什么事?”
“奥莉菲亚公主说她找到了当年参与我父亲那件案子的证人,还说这个人知道内幕,有望洗去我父亲身上的冤屈……”
“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你重新搭上线罢了。”
法奥兰垂着目光说道。
“但你知道那个证人是谁吗?”
温妮忽然激动起来,“是迪斯科·安格斯!他居然没有死,一直躲在塔莱茵苟且到了现在!”
“……你说谁?”
法奥兰微微抬头,讶异道,“那个逃走的死刑犯安格斯?可他身上有死囚印记,怎么可能——还是说有人替他解开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从克拉迪法皇帝发来的信息看,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那他身上的死囚印记应该还在。”
温妮的语速仍然很快,“当年指证我父亲的那几个人,后来经过证实,吉恩和迪斯科都是卡尔洛夫的人,而玛蒂娜姨妈当时受了惊吓,说的话也不可全信。之前我把吉恩抓了,就是想从他嘴里撬出当年的真相,但这个家伙对卡尔洛夫忠诚得很,咬死了不肯开口,我当时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结果……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迪斯科·安格斯还活着!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你已经决定要和奥莉菲亚和谈了?”
“怎么说呢……”
温妮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犹豫,“虽然看眼下的形势,公主与卡尔洛夫已经彻底决裂,我也可以放心站在她这一边,但是让我在眼下这个时候离开波温格去克拉迪法……”
她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玛莲年纪还小,做事不够谨慎。乔伊斯虽然稳重,但不擅带兵打仗。眼下卡尔洛夫的军队直逼北方,若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起义军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你想让我去?”
法奥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温妮的目的。水晶另一边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传来了温妮的声音:“是的,我希望你能替我与公主殿下交涉此事,确认迪斯科·安格斯的身份,并把他带回来——她要是不放人,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免谈。”
“带回来……”
“对,这也是我们必须派人去的原因——我还需要有人把他带回来。”
温妮认真道,“对奥莉菲亚来说,眼下迪斯科还是与我合作的敲门砖,但后面就不是了。等到摄政王下台,天下太平,她不见得会愿意为我父亲伸冤——因为如果这真的是冤案,损害的就是前国王、她父亲拉迪萨·克萨约尔的名誉。”
“公主殿下行事公正,这件事又是卡尔洛夫所为,她不见得会……”
“是,或许她还是会选择为我父亲平反,但也可能不会。我不想冒这个风险,证人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
“但你准备把他关在哪?”
法奥兰微微蹙眉道,“别忘了,迪斯科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个大法师,能经受得起这么多年死亡印记的折磨,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被俘?起义军现在自身难保,你却要把这样一个烫手山芋接过来,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的确,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有办法解决……”
温妮顿了顿,又说道,“但你应该有办法的,对不对?”
“……”
法奥兰被她问愣了,“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温妮犹豫着说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的决定总是对的,任何事交给你,也总能顺利解决,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看管迪斯科?”
“嗯。”
温妮应完,又快速地小声问道,“所以呢?你有办法吗?”
法奥兰轻轻叹了口气:“有。”
“我就说!”温妮高兴地说道,“所以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你去办最合适,你觉得呢?”
“……”
法奥兰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温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主动问道:“你这会儿是不是在迪尔尼亚?”
“对。”
德里克的军队都被调到迪尔尼亚来了,他本人在这里也不奇怪。
“那边情况怎么样?”
温妮倒不是关心弗雷亚家族,而是因为从迪尔尼亚往北,不出几日便可抵达波温格。而那里是她麾下起义军最后的驻地。
“情况不太好。这里的人都撤去坎斯洛恩了。”
法奥兰平静地说道,“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调兵前来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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