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这样,待在萨兰弥莱斯的这段时间里,艾达几乎与世隔绝,没再和外界的任何人联络过。


    现在克拉迪法内战结束都过去一个月了,连同前面大大小小战役耗去的几个月时间,克萨约尔国内还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直到今天,艾达都没有收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说不着急才是假的。


    “学长那儿有公主殿下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新消息。”


    法米尔被艾达期待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无奈道,“我们偶尔会与奥莉菲亚殿下联络,最近一次收到的回信表示她那边一切正常——不过出于防备心理,克萨约尔的信息里很少会写具体细节,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克萨约尔目前的具体情况。”


    “你们最近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半个月前。我从皇城返家时。”


    法米尔答道,“这次回来,我把与克萨约尔的联络工作移交给了其他人处理。你要是想知道最新的消息,我下次联系陛下时可以帮你问问。”


    “嗯……可是,”


    艾达有些犹豫,“除了询问克萨约尔的情况,我还有别的事想问他。”


    说着,她抬起头来看向法米尔,“法米尔学长,我可以使用城里的坐标水晶吗?我想亲自联系他。”


    第288章 安慰


    各大城市内部都设有与皇城互相对应的坐标水晶,这是与随身水晶不同的、专门建立在魔力场中的固定远程联络方式,其中的中心坐标水晶更是可以直接联络皇帝本人。不过,虽然用它可以直接联系上皇宫,可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城主才有资格用它与皇帝通话。


    所以,当听到艾达问起,法米尔轻轻摇了摇头:“按规定,外人不能使用中心坐标水晶。”


    “但我有话想和他说……”


    艾达在萨兰弥莱斯时就知道这条规定了,只是她觉得这事在法米尔这儿还有的商量。


    “有话我可以替你转告。”


    法米尔似乎不为所动,但艾达也没有放弃:“可这件事我想和他本人说。”


    “……”


    法米尔有些无奈地看着艾达。如果是其他人提出这种要求,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偏偏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太一样,如果是她的话,莱莫瑞恩压根不会在意她越权的事。


    “学长可以先问问莱莫瑞恩的意见,”


    艾达提议道,“说不定他会同意呢?”


    “……”


    法米尔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等我问过陛下后就给你答复。”


    “那就多谢学长了。”


    法米尔还有事要忙,凯安家的佣人带着艾达取完了材料,又把她送到了索普提到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城主府北面的一间大厅中,屋内摆放着数个高大的材料柜,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侍从要用的材料,主要以各类纸张和魔粉为主。


    除此之外,房间一侧还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铺着一张质量上乘的白色羊皮纸,索普站在它的一侧,正将它的四角固定在台面上。


    “艾达,你总算来了。”


    看到艾达走进来,他匆忙打了声招呼,“我找了一圈,就这种羊皮纸大小最合适,质量也过关,你快来看看怎么样——对了,你找到络荆条了吗?”


    “找到了,不过我不知道会用掉多少,就先拿了二十五支。按照一支可以分出四根封魔绳来算,刚好够一百个卷轴用。”


    艾达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长盒子放在了桌面一角。


    “我们先做一张试试看。开始之前,我先把从大工匠那儿学到的新东西跟你讲讲。”


    “好!”


    比起在学校的时候,索普在侍从学上有了极大的进步,不仅理论知识扎实,制作的符文精准度高,就连艾达带来的新知识他也很快便掌握了,让艾达惊喜不已。


    “要是老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赞不绝口的。”


    艾达向来不吝啬夸奖,倒是索普很不好意思:“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学习,所以才有了这些进步。”


    “这不是很好吗,虽然你没在学校,但学习一点都没落下呢。”


    艾达微笑着说道。索普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附近没有别人,才对艾达小声说:“艾达,我哥说你是盟约使者,前段时间还跟着陛下上了战场,是真的吗?”


    “上战场倒不至于,”


    艾达不好意思地说,“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待在后方的,只有去苏托林地的时候参与了一些前线的战斗——而且我也没怎么战斗,当时你哥哥负责和我一起行动,敌人都是他消灭的。”


    “但你参与了侍从团的计划,对不对?我都听说了,你还得到了那位洛克兹·弗瑞曼的称赞,简直太厉害了!”


    索普说起这些时,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激动起来。


    艾达有些好奇:“你认识洛克兹团长?”


    “不,我只是听说过他。”


    索普挠了挠头,解释道,“自从知道我转学了侍从,母亲就悄悄帮我找来了好多和侍从有关的书和资料,其中有一些是从侍从团那边拿来的,二哥也帮我从军校那边请了专门的侍从老师——他们提起以前的学生时,都对那位团长赞不绝口,所以我就有了印象。”


    “他确实很厉害。”


    艾达点了点头,顺便将他们在北郡的经历简单地向索普复述了一遍,索普听得入了神,差一点忘了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


    “太精彩了,要是我能也能有这样一场冒险该多好。”


    听完艾达的话后,索普羡慕地说道,他更在意的是那些奇妙的经历,倒忽略了这其中的危险。


    艾达的看法与他不同:“那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冒险,索普。不是人人都像莱莫瑞恩他们一样强,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你二哥那么厉害的人保护。这场战争中很多人都牺牲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大家都不要有这样的经历。”


    “说得也是……”


    索普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和大哥,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事实上从得知劳伦斯与赞迪的死讯起,索普就已经撑不住了,但他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脆弱,一直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但那种让自己忙碌起来、暂时忘记痛苦的方法更像是逃避现实,一旦思绪回到这件事上,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便支离破碎了。


    索普的难过全都写在脸上,气氛也跟着变得压抑起来,艾达见他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后悔说了刚才的话:


    “对不起,索普。让你想到难过的事了。”


    “没事,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


    索普的声音有些哽咽,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抱歉,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难过的话就好好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强。”


    艾达轻声说道。索普摇了摇头,声音仍有些断断续续:“我本想像大人们一样,至少在别人面前时应该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但每次都是这样……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会难过得不行。”


    “你会难过很正常,没必要压抑自己。”


    艾达安慰他说,“而且就算是大人,也没必要非得忍耐痛苦。”


    “但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


    索普苦笑道,“母亲都难过得病倒了,在人前还强颜欢笑;还有我二哥……”


    说到法米尔,他双手撑着头,用手臂挡住了眼睛,“他一定比我们所有人都难受,但从他回来起,我就没见他暴露过半分情绪——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


    艾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嗯。”索普点点头,“虽然他们想瞒着我,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城里的人都知道大哥是被二哥……”


    索普又说不下去了,艾达望着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也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每当回忆起和他们在一起的短暂时光,除了对美好的怀念,她感受更多的便是痛苦与悲伤。而索普和他的亲人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更久,拥有的回忆也更多,当回忆起这些时,他又怎么能忍得住那些难过呢?


    那是印在心上的伤痕;是只会被时间冲淡,却永远不会消弭的痛苦。


    “……”


    过了许久,索普终于重新平复了心情,红着眼睛歉意道,“对不起,艾达。我又耽误了你好多时间。”


    艾达摇了摇头:“没关系。倒是你……是不是一直像白天那样忍着,跟谁都没说过这些?”


    索普自嘲地笑了笑:“我能和谁说……总不能抱着母亲哭吧?


    “过去父亲在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和哥哥们都在管着我,但反过来想想,那时的我不也处在他们的庇护之下吗?”


    他攥紧了拳,低声说道,“现在二哥担起了家里的一切,我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心安理得地躲在他身后了。我也要为家里做些什么才行……可是艾达,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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