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觉得这毫无意义……”


    法米尔勉强躲过了第一波袭击,可他只是略一分神,左臂便被其中一道利刃割出了一道伤口。


    “相同的努力程度下,我永远也赢不了你。”


    赞迪操纵着剩余的武器刺向法米尔,同时自己又向前走了一步,“如果不是父亲阻拦,使你难以在匿行者领域全力以赴地前进,如今的你应该会有比现在更高的成就,然而可惜……”


    他抬起手,领域中的力量再次凝结成型,出现在空中的不再是尖利的剑刃,而一条条黑色的绳索,如吐信之蛇一般蜿蜒扭动,伴随着赞迪的命令冲向了前方的法米尔——


    “虽然过去我无论怎样努力也比不过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死亡之影把它的力量分给了我,令我脱胎换骨——现在的我无论天赋还是实力都远在你之上,法米尔!”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那些黑色的蛇一样的绳索如同接到命令一般,突然凌空变速,甩向了法米尔的手腕与脚踝,法米尔勉强躲过了开头的两轮攻击,但最终还是躲避不及,被其中一道绳索缠住了左脚的脚腕。


    “你逃不掉了。”


    赞迪看不出情绪的目光锁定着法米尔挣扎的身体,绳索一根根涌上前去,将他的手腕吊起,又捆紧了他的双腿,令他动弹不得,“法米尔,你输了。”


    “……然后呢?”


    法米尔的兜帽在挣扎中掉落在脑后,发丝凌乱的他昂起头看向赞迪,忍不住道,“赢了我又能如何?得到了力量又能如何?”


    “力量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


    赞迪来到了法米尔的面前,望着弟弟苍白的面孔说道,“你生来就有远超常人的天赋,从未体会过笨拙者的痛苦——怎样也施展不出的技巧、难以领悟的剑意……是无论怎么挣扎,始终被困在原地的痛苦;是终有一天得以继续前行,却发现前方还有无数困境在等待的痛苦……”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


    赞迪讽刺地笑了笑,“有的人遇到困难的次数和被困在原地的时间比普通人要少得多,甚至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烦恼。就比如你,法米尔——你就是这样的人。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凭着天赋和轻描淡写的努力就轻易走到了我的前面。因为一切都太过简单,你甚至意识不到天赋带给你的便捷是多少人渴求而不得的。相较之下,挣扎着奋力前行的我算什么?”


    “你已经做到了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


    “但那远远不够!”


    赞迪抬高了声音,同时将佩剑架在了法米尔的肩上,“我没有时间了,法米尔。看看父亲就能知道了。他这把岁数了,才刚刚摸到了圣级剑意的门槛,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神级——这难道是因为他不够努力吗?我不想步他的后尘!


    “天赋、时间、死亡……这些东西再也不能困住我了,我已经得到了‘自由’——就算是最有天赋的人类,终究会败在有限的生命尽头;只有得到了永生,才有机会看到无限的未来。”


    “死亡之影带给你的只有死亡和终结,没有未来和永生。”


    法米尔冷冷地说道。赞迪笑了笑:“那只是你以人类的视角做出的狭隘定义罢了。”


    他注视着法米尔说道,“因为现在的世界还由人类主宰,所以你们认为死亡是终结,光明是未来。但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死亡之影的力量会彻底改造它,过去的一切规则也会跟着改变,等到了那时,永恒存续的死亡将取代短暂的生,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真理与准则,世上将只剩下摆脱了生之束缚者,而我,也将带领你与父亲步入这崭新的未来……”


    “呵……”


    法米尔垂下头笑了,“和你一起?别开玩笑了……”


    他微微偏着头,抬眼朝赞迪看去,“无论父亲还是我,都不会接受这种令人作呕的命运——”


    “接不接受已经不由你说了算了,法米尔。”


    赞迪的迅捷剑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我特地为你准备了母神之血,就在今天,我将为你洗礼——”


    “做梦。”


    法米尔话音刚落,便从赞迪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赞迪愣住了。


    他感觉不到法米尔的位置,这在有剑意领域存在的情况下实属罕见。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领域的范围?


    不对!


    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赞迪立刻避向一旁,这才堪堪躲过了袭来的黑光。


    法米尔已然显形,持匕的身影就在眼前,可无论领域还是赞迪本人,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赞迪微微眯起双眼,手中长剑向斜里一挥,人亦冲向了前方,


    “很好……法米尔,就是这样——”


    拿出你真正的本事来,让我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


    克拉迪法中部的雷伯顿城中,克莱萨安伯爵正忙着协调各路军方的驻扎地点。


    此时聚集在城中的军队,除了雷伯顿的原驻军外,还有从科塔斯败退的军队,以及从后方赶来支援的耶萨援军。


    萨兰弥莱斯的银炽花军团,以及原本隶属于提休·波利考斯麾下的黄堇军团在帕恩的拼死掩护下保存了实力,及时撤回到了雷伯顿城内。不过,失去了主帅的军队士气低迷,副将尤利娅·泰勒又身负重伤,无力指挥,从后方赶来的凯瑟琳便临时接过了统领全局的重担。


    凯瑟琳从耶萨带来的援军,由利莫尔家族掌管的紫堇军团,则在利莫尔忙于处理其它军队的事务期间,暂时交给了她的弟弟罗纳德·利莫尔指挥。


    罗纳德这次不顾身体虚弱,和姐姐凯瑟琳一起长途跋涉赶来了前线,除了心系战事外,也是忧心尤利娅的安危。可惜他还是到晚了一步,等他赶到雷伯顿时,尤利娅已经重伤昏迷好几天了。


    自从听过她的伤势情况,罗纳德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这几天他彻夜不眠,一处理完军队事务便立刻赶去尤利娅身边守着,好在情况正逐渐好转——在雷伯顿最好的医师照料下,尤利娅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尤利娅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罗纳德,恍惚间,她想起了科塔斯的战事,眼前又闪过了帕恩转身冲向敌阵的身影,“我还在做梦吗?”


    头有些疼,她不由抬起手想要揉揉眉心,肩头处却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楚。


    “别动,你伤得很重,要好好休养。”


    罗纳德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好几天没吃没喝,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


    “等等……”


    尤利娅拉住了他,蹙眉道,“这不是梦……你是真的罗纳德,可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儿……又是哪?”


    “这里是雷伯顿,你已经安全了。”


    罗纳德耐心地答道,“我和姐姐从耶萨带来了援军,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你只要安心养伤就好了。”


    “雷伯顿……所以科塔斯失守了是吗?”


    尤利娅目光茫然,似乎还没有理清当前的状况。罗纳德怕再说下去她就要问起帕恩的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先不要想这些,尤利娅。你现在应该以休息为主。”


    说着,他身体前倾,便要站起来,“稍等我一下,我去让人给你弄点吃的来。”


    “别走!”


    尤利娅用力拉住了他,因为动作过大险些牵动伤口,“嘶——”


    罗纳德紧张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她却顾不上这些,急急问道:“告诉我前线到底怎么样了,科塔斯是不是失守了?军队呢?士兵们呢?还有,老师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刺耳的军哨声,有人大声喊道:


    “急报!城外发现敌军!快——传急报!”


    “敌军?”


    尤利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罗纳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她按回了床上:“尤利娅!”


    他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你的伤有多严重你知道吗?不要再乱动了,算我求你——你昏迷了好几天,医师说你差……差一点就……”


    他咬着牙,“总之你不要操心这些事!我和姐姐会死守雷伯顿,绝不让任何人打进来,你放心吧!”


    “利莫尔大人,泰勒大人醒了吗?”


    听到屋内传来的争执声,守在外间的侍女迅速地赶了进来。


    “你们来得正好。去个人把医师叫来,告诉他泰勒将军醒了。”


    罗纳德松开了尤利娅,起身对他们说道,“她还很虚弱。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切记不要让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加重伤势的事来。”


    “是。”


    “尤利娅……”


    罗纳德重新看向她,好声好气地劝道,“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一定要好好养伤——医师特别嘱咐过,说你如果不想落下残疾,还想将来有一天重回战场,现在就不要下床。你一定要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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