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抓他!”


    他没想到这男孩儿和泥鳅一样滑,居然接连躲过了他和阿什丽的抓捕,“你留下!别忘了今天的正事——如果我来不及赶回来,你就按计划行事!”


    “是,父亲。”


    阿什丽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只得按亨利的指示留在了原地。


    回想起刚才亨利和阿什丽交谈的内容,朱利安越想越心惊,他深知自己既然听到了这些内幕,那两人绝对不会放他活着回去。


    在疾速奔跑下,密道的出口就在前方,他快速打开了那道伪装的门,从洞口冲了出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夕阳正在向西落下,附近的山壁投下了斜长的阴影,洞口茂密的树丛遮挡了视野,只留下一条错综复杂的小路在朱利安的面前。他顾不得细想,看到有路就跑,看到岔路就随便挑一个,但追捕的脚步声始终吊在身后不远处,仿佛随时会出现在他身边。


    越往前走,朱利安越感觉这不像是普通的林地,倒更像是一座迷宫,只是注意到这一点时,他早已经深陷其中,更糟糕的是,不知从何时起,追击的脚步声已增加了数十个。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摸索而来,很快就会找到他所在的地方。


    朱利安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朝前跑才不会被他们包圆,这也使得他没有时间隐身——那些人似乎掌握着什么看破隐身的方法,他不能冒险放慢脚步。


    夕阳落到了地平线下,天空迅速地暗了下去,云层遮蔽了星星,唯一能辨别方向的光也消失了。


    晚风携着凉意从头顶上方吹过,拨动着附近的树叶沙沙作响。


    身处黑暗中的朱利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怎么才能从这些人的手中逃走?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话……又有谁能来帮帮我?


    风间歇性地停了下来,短暂的平静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忽然一声嘹亮的鸟鸣声划破了夜空,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如此突兀。


    这是今夜第一声鸟鸣。


    朱利安在心里想。


    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停下在正在做的事情开始祈祷。但现在他不能停下,他必须一直向前——


    家是灰烬,骨肉分离,


    乌云遮蔽了月与星,


    死亡带走了母亲。


    遍地焦土,衣不蔽体。


    背井离乡的流浪者,


    阖眼亦无人知悉。


    黑夜降临时,猎鹰飞来了。


    她有黑色的翅膀,


    还有噙泪的眼。


    她的羽翼为受冻者带来温暖,


    血肉填满饥者手中的碗,


    她的眼泪疗愈伤病者的苦痛,


    声如希望照亮无边黑暗。


    夜里第一声鸟鸣响起时,


    为夜鹰夫人的到来祈祷,


    她像母亲一样爱着我们,


    悲伤我们悲伤的,欣喜我们的欣喜。


    当心中绝望时,


    向夜鹰夫人祈祷,


    无论身在何处,


    她会将希望送抵我们身边。


    会将希望……


    又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打断了默念的祷文,朱利安忍不住抬头看去。


    黑色的鹰借着夜色沉到了低空,正在他的斜上方飞行。


    前方又是一个岔路口,朱利安稍作犹豫,那鹰忽然一个翻身,向着左边飞去。


    朱利安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跑向了左侧的出口,他躲避着从道路两旁伸出的枝丫,一路跑向前,原本包围在四面八方的脚步声竟稀疏了不少。


    又是一个路口,黑鹰尖啸一声,朝右侧飞去。


    朱利安的胸中像有一只即将破壳的幼雏,“咄咄”地叩击着他的心房。他立刻按鹰的指引朝右侧的小路冲去——追击声离得更远了。


    妈妈,我看到了……


    他仰起头看着那只展翅的鸟儿的背影,心中默念道:


    是夜鹰夫人来帮我了!


    正如期望的那样,黑色的鹰在天空中为朱利安引路,当他遇到了实在避不开的敌人时,它还会凶狠地扑下来攻击对方,为他争取逃走的时间。


    终于,在它的指引下,朱利安从迷宫一样的丛林中逃了出来,他一路向前狂奔,将仍在后面转悠着寻找他的追兵甩在了身后。


    “干得好,朱利安。”


    夜晚的风很大,这声称赞夹杂在风声中显得不太真实,朱利安似乎听到了艾达的声音,但又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一直向前跑着,黑色的鹰则高高飞起,渐渐离他远去。


    ……


    “法米尔学长!”


    艾达一睁开眼便从椅子中跳了起来,对守在身边的法米尔说道,“快去救朱利安,他遇到危险了!”


    “你看到朱利安了?”


    法米尔刚刚才接到密探们的报告,声称他们跟丢了朱利安,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下落,但考虑到艾达还没苏醒,他只是让密探们继续找,自己则继续留了下来。


    “我看到了,他在城外的林地里——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从上空看很像是迷宫的那片丛林,我练习衔石的地方。有很多莫欧提法家的私兵在附近搜寻他,我还看到了莫欧提法男爵也在那儿。”


    “……城外。”


    诸多信息快速在脑内建立了联系,法米尔很快便猜到了朱利安的行动,“他恐怕是摸进了莫欧提法城堡,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法米尔匆匆起身,对艾达嘱咐道,“你现在立刻去陛下那儿,把这件事告诉他,如果朱利安真的发现了什么,走投无路的莫欧提法很可能会铤而走险——要让陛下提前有所准备,你也要待在他身边才够安全。”


    说着,他立刻叫了一名密探进来,让他护送艾达前往莱莫瑞恩的住处。


    “那你……”


    “我去救朱利安,你放心。”


    说着,法米尔向艾达点了点头,从窗口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知走了多久,朱利安终于躲进了一片树林。站在高大树木的阴影中,他感觉安全感又回来了。然而就在他喘息的时候,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跑了?”


    “谁!”


    朱利安猛地跳了起来,一边朝着声音的反方向退去。亨利·莫欧提法正站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一只正微微发光的寻迹瓶——正是这东西引导着他找到了朱利安的所在。


    “你受了伤,小朋友。”


    亨利冷冷地说道,“有了你的血,不管你跑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别白费力气了。”


    朱利安这才察觉手臂和脚踝上有些刺痛。是刚才被那些从道路两旁伸出的树枝划破了。


    “你就是隐身也没用。”


    看到朱利安一边后退一边隐身,亨利冷笑道,“寻迹瓶可以指出你的位置。”


    说着,他也像阿什丽一样,抬手召唤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照向前方,朱利安被照得无所遁形,咬咬牙转身朝林地深处跑去。


    “你跑不掉了。”


    亨利纵身追了上去——这片林地不大,再跑一会儿,朱利安就会跑出林地的范围,进入没有遮挡物的平原。


    而再往前就是希澜的方向了。


    小小的身影从林边一跃而出,亨利也在同时追了上来,他抄了近道,想办法挡住了朱利安的去路,而且经过这一番耽搁,莫欧提法家的私兵也快要跟上来了。


    朱利安看到后方的火把越来越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就在这时,从林间的阴影中又冲出了几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他们一现身便挡在了两人之间,看起来不像是来追朱利安的,倒像是来保护他的。其中一人更是在站定后转向了亨利,冲他好整以暇地打了声招呼:


    “莫欧提法男爵,您这是准备去哪?”


    法米尔微笑着立在月光下,说话的语气就像道一声早安,“前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不好好待在瑟莱提利亚,带着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亨利见状大惊失色:“法米尔·凯安,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法米尔仍然挂着那副温和的微笑,“您觉得我是为何而来的?”


    亨利快速地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与怀疑,稳了稳心神道:“阁下总不是看这夜色不错,出来散心的吧?”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被密探护住的朱利安——明明一路走来和谁都没有接触过,这些密探却能找到这儿来,说明法米尔对这男孩潜入密室是知情的,甚至很可能人就是他派来的。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派这样一个小孩来冒险,可如今看来,眼下这桩麻烦事已经不是杀一两个人灭口就能解决的了。


    “我的人看到城外有火光,所以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是男爵大人在此办事。”


    法米尔看了一眼身后的朱利安,“只是不知道这孩子做错了什么,要您劳师动众地抓他?”


    真是看到火光才来的?


    亨利皱起了眉:法米尔的解释半真半假,倒让他有些搞不清楚对方到底知不知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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