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一面捏紧了手心中的黑棋,一面死死盯住了震爆法阵中的侍从长。


    “他当然做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


    领头人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还在苏托林地的时候。皇帝亲自下了命令,要处死几百名无辜的、对他忠心耿耿的随军侍从,只是因为他们曾——”


    夕阳没入地平线的瞬间,一道突如其来的黑色弧光从他的喉咙处划过,吞没了他未说完的话。


    “……”


    鲜血猛地从伤口处喷溅而出,领头人的双眼迅速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一旁的侍从长见状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便要触发法阵,一直盯着他的艾达手指微动,一名黑甲骑士当即出现在他身后,扬起马蹄猛地一踹,将他踢出了法阵。


    侍从长重重摔在了地上,正想要再爬起来,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光。


    “不要!”


    艾达的喊声还未落下,黑色的长剑已经插进了侍从长的眼窝,将他钉死在了地上。


    鲜血潺潺地淌了一地,艾达怔怔地看着已死的两人,视线顺着那柄从尸身上拔起的长剑看向了持剑的人。


    法米尔面无表情地立在血泊中,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法米尔学长……”


    艾达看着他,脑海里回荡的全都是刚刚领头人说的话,“他说的……是真的吗?”


    第235章 转告


    “并非陛下所有的命令我都知道。”法米尔答道。


    “……”


    不知道?不知道会急着灭口?


    艾达感到阵阵冷意——几百个人,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些多半就是当年原侍从二团活下来的人。只因为庞特和眼前这些人的背叛,那么多无辜的人就要受到牵连。


    “你们两个先回马车上去。”


    法米尔的视线越过艾达,对她身后的杰拉德尔和艾利安说道,“还有——把剑放下。”


    这话是对杰拉德尔说的。


    “切,谁稀罕。”


    杰拉德尔将长剑往地上一扔,拉着艾利安爬上了马车。


    夕阳落下后,天色暗得很快,法米尔带来的密探迅速制服了剩下的侍从,并把他们连同地上被打晕的人都捆了起来。


    士兵们中的药物也很快被解开,幸好不是毒药,他们都没有大碍——侍从们再痛恨克拉迪法皇室,对这些昔日的同僚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我知道莱莫瑞恩确实下了命令,你也不用瞒着我。”


    望着人来人往的营地,艾达对身边的法米尔说道,“虽然当时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现在想来,他让洛克兹团长控制住前侍从二团的成员,又让他放手去做,其实就是在告诉他如果活人不好控制,也可以把他们变成死人……”


    想起莱莫瑞恩在矿洞对洛克兹说的话,她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法米尔低声解释道:“陛下只是给洛克兹团长一个建议,让他知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倒不是要求他一定要这样做……”


    虽然他这样说,可艾达只是笑笑:莱莫瑞恩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清楚得很。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些人还活着吗?”


    “……活着。”


    法米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侍从长,“洛克兹不忍心下手,只下令将人关起来,命令还没传到后方,庞特已先一步将事情败露的消息传了回去。一部分侍从在煽动下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但这件事很快就被解决了,有些人逃了出来,就混迹在这座小镇里。”


    “所以你这次来佩格镇,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差不多吧。”


    法米尔看着被密探们带走的侍从长的尸体说道,“有密报说在镇上查到了庞特等人的下落,所以我才特地过来一趟,但现在看来,用这个信息将我支开很可能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艾达也望着那具尸体:“他也是二团的成员吗?”


    “不。他当初是从一团跟着洛克兹到二团来的。”


    法米尔说道,“除了他,还有相当一部分一团的人也参与到了这次事件中。你们遭遇的袭击正是他们策划的,目的是先杀了你,然后再带走克莱萨安兄弟,以破坏陛下与公主的盟约。”


    “……所以这件事你事先不知情。”


    “是的,我也是得了消息才赶过来的。”


    法米尔看了一眼艾达的表情——要是再早一点赶到,他压根不会给侍从长在她面前开口的机会。


    “……那,”


    艾达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颓然地问道,“如果这件事传到莱莫瑞恩耳中,他是不是连当年和二团相熟的一团成员也不放过?”


    “……陛下的决定不是我能揣测的。”


    法米尔看着艾达,想起莱莫瑞恩这段时间来对她的在意,心里不免替他担心起来,“弗雷亚小姐……”


    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从穆里尔陛下时便遗留下来的老问题。陛下继位后四处奔波,根本无暇顾及此事,所以才让它不知不觉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可眼下正是内战的关键时刻,陛下绝不容许出现内乱……而他也确实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细细应对此事,才会选用这种粗暴的镇压手段。”


    “……”


    见艾达没有反应,法米尔暗暗叹了口气:“可能对你来说,这样的处理方法过于残酷了,但对陛下来说……”


    “你不用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艾达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原本也与我关系不大——他们是克拉迪法的士兵,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为他们争取什么。”


    她转过脸来看向法米尔,“但是,我还是有些话想对莱莫瑞恩说,你向他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可以帮我转述给他。”


    “……好。”法米尔点了点头。


    “嗯。”


    艾达回过头去,望着远处镇上的灯火,


    “的确……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但也正因为这样,莱莫瑞恩才应该更加小心谨慎——处死数百人并非小事,它不可能被完全隐瞒下来,这些人有关系密切的同僚,有至亲至爱的家人,这些人会对他们的死作何感想?


    “上一次这样大规模的清洗结果如何你应该很清楚。继续杀下去不仅不能终止这份仇恨,反而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哪怕是与这些侍从毫不相干的士兵,在见到他们的下场后,也不免兔死狐悲。


    “军心不稳是大事,用不了多久,这场杀戮便会结出恶果。而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形势出现,谁也不知道——万一偏偏就影响到了最终的胜局呢?莱莫瑞恩如此谨慎的人,何必给自己埋下这样一个隐患。”


    艾达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别忘了你们的对手是伊泽法,不管现在表现如何,至少在过去,她留给克拉迪法人民与军队的印象极佳。


    “取得内战的胜利不是最终的结果,无论是武力镇压下满目疮痍的国家,还是由恐吓与威胁掌控的人民,都对接下来的统治毫无益处。要在民心所向上赢过伊泽法,就算是伪装,莱莫瑞恩也应该谨言慎行——杀死这几百人或许不难,但这件事会永远作为他政绩上的污点存在下去。”


    说到这里,艾达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莱莫瑞恩并非没考虑过这些,只是他在面临诸多亟待解决之事时,将仅有的精力放在了其它他认为更重要的事上,或许让他做到面面俱到是有些强人所难,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嗯……我知道了,我会向陛下转达你的意思。”


    法米尔说道。他认真地看向艾达,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像穆里尔那样的人会听从希尔王后的意见了。“不过,”


    他提醒道,“你也看到了。这批侍从已经有了明显的背叛迹象,陛下不一定肯放过他们。”


    “我知道……”


    艾达也看向他,“其实这也是我想和他说的另一件事……现在这种情况,和我家乡东部的叛乱初期太像了。如果摄政王那时能好好处理东部人民的诉求,事情根本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虽然这更像是我单纯的一厢情愿,但在我的心里,莱莫瑞恩并不是卡尔洛夫那样的人,对这件事,他也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我明白了。”法米尔点了点头,“我会向陛下汇报的,你放心。陛下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


    马车上,杰拉德尔和艾利安面对面坐着,俩人谁都不说话,安静的车厢内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人们忙碌的声音。


    “咕咕咕噜……”


    万万没想到,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杰拉德尔的肚子。


    “……我算看出来了。”


    杰拉德尔握紧了拳头,愤愤道,“这帮人是真的想把我饿死!”


    “对哦,你从今天早上起就没怎么好好吃饭。”


    艾利安连忙从马车上的食物袋子里掏出了一块军粮面包,朝弟弟递过去,“吃点吧,虽然不好吃,但也能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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