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德尔不爽道,“答应你们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问题。”


    杰拉德尔指了指艾利安,对着领头人道,“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哥哥脑子一根筋,他说不愿意,那就不会改变想法。如果我同意了你们的要求,可艾利安没同意,你们要怎么办?你说的可是让我们潜伏在皇帝身边,要是他把我们供出来了,不就前功尽弃了?”


    听了他的话,领头人和侍从长对视了一眼。


    “这个嘛……”


    领头人意味深长道,“那就要看杰拉德尔阁下你的意思了。”


    “我?”


    “没错。”


    他说道,“据我所知,你比你这位哥哥要强得多,你父亲对你的期望也非常高。但你只是次子,将来你父亲的爵位也好,领地和家产也好,都将交由你哥哥继承,而你只能靠自己。坦白说,我觉得这样分配不太公平……”


    杰拉德尔笑了笑:“那有什么办法?艾利安毕竟是长子。”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要看杰拉德尔阁下愿不愿意了。”


    领头人也笑了,“克拉迪法律典规定,一旦长子先于家主逝世,那么家族的遗产就可以交由次子继承。也就是说,如果艾利安阁下因为某个意外提前身亡……”


    “哦?”


    杰拉德尔抬了抬眉,目光转向了身边的艾利安,“你的意思是……要帮我除掉这个碍事的家伙?”


    “什……什么?”


    艾利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引来了杰拉德尔的一阵笑声。


    “那感情好。”


    他笑着说道,“只是你们能行吗?一个克萨约尔的侍从,十来岁的小姑娘,你们这么多人围上去都打不死——就你们这种办事效率,要我怎么相信你们不会把事情搞砸?”


    “……什么?”


    这一次被派去艾达身边的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四五个拿着武器的侍从!这么多人竟然也没能把她打倒——这不对劲啊!


    众人连忙转身看去,这才发现艾达的身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名穿着黑色铠甲的战士,他手持长剑挡在艾达身侧,正好在诸人将目光投来时,将最后一名侍从也敲晕在地。


    “什么人!?”


    领头人大惊失色,一旁的侍从长则认出了那战士的身份,慌忙提醒道:“小心,那是黑棋!”


    不等艾达的棋子做出下一步动作,马车附近先发生了变故——


    一道淡蓝色的剑气突然奔涌而出,将毫无防备的侍从们掀翻在地。


    “什么?”


    领头人稳住身形,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杰拉德尔不知何时从哪里摸了一把剑提在手中,正一边战斗一边推着艾利安朝艾达的方向退去。


    他气得大喊:“你们这些废物!都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确实是废物。”


    杰拉德尔笑得嘴都咧到耳朵边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蠢的人,都有过一次失败的先例了,还能再来第二次——你说说看,你们这么多人长眼睛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只知道盯着一个地方看:我说话就都看我,不看她;她那儿出事就都看她,不看我。哈哈哈哈!”


    “——你!”


    领头人气得正要向前追,附近的侍从忽然惊叫了一声:“糟了,这些士兵好像要醒了。”


    “什么?”


    侍从们这才发现他们已在这里耗费了太长时间,“营长,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法米尔·凯安随时都可能回来,这些士兵也快醒了!”


    “该死,我们不能空手而归——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要留!既然不肯听话,那就都去死吧!”领头人恶狠狠地说道,侍从们纷纷应声,朝着艾达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响起了一片沉闷的敲击声,一群黑甲盾兵忽然从虚空中踏出,将他们身边的侍从们一个个击倒在地——在黑甲战士已经战斗了数分钟后,见势不妙的艾达终于又召唤了第二波棋子。


    棋子被召唤的时间有限。除非情势太过危险,否则没必要一次性把它们全召唤出来。


    艾达既不想让杰拉德尔和艾利安落入对方手里,也不放心被迷昏的士兵们的安全,便只能尽可能铺长棋子的存在时间,好撑到法米尔回来。


    好在利用棋子出现时的先机解决掉了一批侍从后,形势终于开始向着有利于她的方向转变了。


    “可恶……”


    领头人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地,却没有任何办法,眼看局势越来越差,计划也要泡汤,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喊音:


    “停手!让你的棋子停手!不然我就炸死这些士兵!”


    说话的正是一直躲在一旁的侍从长,他在脚下布了一个震爆法阵,还把好几个士兵拖到了法阵上。


    “你疯了?那东西会把你自己也炸死的,快住手!”


    艾达紧张地看着地上的法阵,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应对的方法,


    “不想让这些士兵死的话,就让你的棋子停下来!” 侍从长大声吼道。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艾达的性格,知道她会在意这些士兵的生命。如果站在那儿的是法米尔或者莱莫瑞恩,他就没有这种威胁的机会了。


    “别听他的!炸了更好,还省得你动手。”


    杰拉德尔已经保护着艾利安跑到了艾达身后。见艾达犹豫起来,他不耐烦道,“你管他们干嘛?直接让你那些兵干掉他!”


    侍从长愤怒道:“你们敢!!”


    “你先别激动!”


    艾达看到他把手放到了法阵触发位上,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见到艾达的这个反应,一旁的领头人忽然大笑起来,杰拉德尔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这个克萨约尔人……竟然在担心克拉迪法士兵的安全。”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艾达,心中感到极其的荒谬——多么可笑!身为克拉迪法领导者的皇帝不在乎子民的死活,而一个外国的使者却对世仇敌国的士兵心怀怜悯,“如果你真的这么在乎人命,又何必为那些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王公贵族说话?”


    “我说过,当年的事并非公主……”


    “就算雷森副团长的事是误会,那雷契尔团长呢?死去的侍从们呢?”


    “他们密谋叛国——”


    “那么是谁先令他们失望,又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做出这样偏激之事的?”


    领头人越说越激动,一旁的侍从长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艾达本想像那天晚上的莱莫瑞恩一样,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铺开了讲讲,但看着眼前的侍从们,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在掌权者眼中也好,在这些似乎合理的大道理中也好,这些死去的人是为了实现最优解而做出的必要牺牲,是为了避免更多损失而付出的代价。可在侍从们眼中,他们是伙伴,是兄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鲜活的一个个生命。


    对他们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下令杀死他们的也不是莱莫瑞恩。”


    艾达的心里又升起了和那天一样的无力感,“杀死雷森副团长的是卡尔洛夫,你们要复仇也应该找他,何必要和伊泽法同流合污——”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侍从长冷冷地看着艾达,“你该不会以为莱莫瑞恩和他的父亲有什么不同吧?不过也是……虽然年纪轻轻,可他的演技却比穆里尔要高明得多。”


    “……你想说什么?”


    “他是说,你根本不了解那位新皇帝是怎样一个人,也不清楚他到底都做过什么龌龊事。”


    领头人冷笑道,“他和穆里尔一样,对普通人的死活毫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能实现目标,死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为了提高达成目的的效率,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处死无辜的人——”


    “你胡说……”


    艾达咬着牙,心中却已经动摇起来——


    她很想说莱莫瑞恩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但仔细回想起来,她其实并不真的了解他。


    作为皇帝,除了公开在世人面前的一面,肯定也有不能示人的一面。莱莫瑞恩不是个天真的人,如果真的要牺牲一部分人来顾全大局,他恐怕根本不会犹豫。


    能一路攀上权力巅峰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这个道理艾达不是不明白,只是莱莫瑞恩和她相处时的样子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坦白说,你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杀你。”


    领头人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说道,眼睛却时不时飘向停在一旁的棋子们,“皇帝把黑棋都交给了你,看来你这个盟约使者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也难怪他不敢让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根本没做什么,你不过是在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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