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面朝着外侧的这面浮雕,被沿着雕刻图案的轮廓分割成了不均匀的四份,如花一般朝着四方绽开,露出了它后方的一条通向地下的阶梯——这阶梯也不知有多深,人站在神龛外向里看,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底。
伊泽法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神龛面前看着里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半晌之后,她抬起手,又将这扇伪装成浮雕的门关上了。
这里正是当年瑟莱提安和凯勒西斯逃跑时候所走的密道入口,也是不久前莱莫瑞恩逃出生天所选的退路。伊泽法身上也有约米希尔王室血脉,开启这扇门对她来说毫不费力,但她很清楚,这条密道的出口处被设置了龙血结界,虽然对莱莫瑞恩来说是生路,对她来说却是一条死路。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浮雕已完全合拢归位,缝隙被花纹掩盖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里面暗藏机关。
伊泽法看了看它,转身朝宫内走去。
特卡里最近不在皇宫,伊泽法又把他派去了北方的吉尓库恩。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吉尓库恩要塞的存粮也越来越少,眼看着秋收季节到来,又可以再补充一波粮草,伊泽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特卡里带了一批密探去了北方。
这批人暗中操作了数日后,趁着一个起风的日子放了把火,将千亩粮田烧了个七七八八,彻底断了吉尓库恩守军的粮食供应。如此一来,在缺乏支援的情况下,这支守军顶多还能在要塞内再支撑不到一个月。
不过特卡里虽然完成了任务,却还不能回来。在伊泽法的命令下,他要在那里一直待到彻底占领吉尓库恩要塞。
伊泽法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支开他。
虽然解除了封印,也登上了皇位,但直到现在为止,她的每一步行动都处于他人的监视中。
死亡之影、弗德夫人,又或者可以称她为艾莉拉·约米希尔。
伊泽法能够感觉到自己就像是那个女人手中的提线木偶,虽然尽力挣脱了几根操纵的线,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由,根本无法抵抗来自她的控制。
她必须争取更多。就像摆脱阿约娜的操纵一样,摆脱一切妄图控制她的人和势力。
“……出来。”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一旁的树上看去。
树上传来了一阵沙沙声,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衣、扎着马尾的黑发男子从树梢上一跃而下,站在不远处朝她微一躬身:“抱歉,惊扰陛下了。”
“‘惊扰’?”
伊泽法看了一眼他那张隐藏在深蓝色面罩下的脸,冷道,“是不是我上次放过你,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竟还敢跟踪我。”
“陛下误……”
维克托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裹在了其中,强大的压力将他胸腔中的气体都压了出去,令他再难吐出半个字。
“……呃!”
强大的威压下,维克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若不是有双手撑着,他整个人都要伏倒在地。
而比起这股力量,更可怕的是来自前方的那股汹涌的杀意,只是接触到那股意念的边缘,便让他立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陛……下……恕罪,我……只是……”
维克托强撑着运起了死亡之力,才勉强在伊泽法的力量下说出话来。
压制着他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伊泽法冷冷地盯着他:“只是什么?”
维克托大口喘息着——虽然窒息并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但痛苦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我只是抓到了……一个奸细。”
他一手按着胸口,边喘边解释道,“并没有跟踪陛下的意思……”
说着,他抬手一招,从地面上的树影中钻出了一道黑影,立在了两人面前。
这东西古怪得很,没有五官也没有毛发,通体漆黑无光,但又保持着人形。维克托不知下了什么命令,这黑影便从正中间向两旁裂了开来,露出了被它包裹在内的人——正是亚列德公爵府的管家。
“这个人在公爵府和影牙密探私下会面,被我当场抓住。”
维克托说道。而之前在伊泽法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管家,此时正怒目圆睁地瞪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他被禁言咒控制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哦?”
伊泽法看了他一眼,“密探呢?”
“那密探自杀了……”
维克托看了一眼身边被牢牢控制住的管家,“不过我还是抓住了一个活口,只要……”
“杀了吧。”
伊泽法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想都没想便说道。
维克托吃了一惊:“可是陛下,或许我们可以——”
不等他说完,伊泽法抬手撤去了封住管家声音的符文,管家愣了一下,接着便破口大骂:“伊泽法,你和死亡之影同流合污,杀死这么多无辜的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
“听到了吗?你从他嘴里是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伊泽法抬手扼住了管家的喉咙,将他举到半空中,五指缓缓收拢,“还是说你觉得,我在留下他之前,从来没调查过他的身份?”
管家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两条腿凌乱地在空中蹬踢着。
维克托怔住了:“陛下的意思是……”
“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伊泽法冷冷地望着他,顺势将手中已经没了气息的管家尸体丢到了维克托的面前。“你是母神之子,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也别一次又一次地来挑衅我。”
说罢,她不等维克托再有反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维克托皱着眉,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回头望了一眼伊泽法来时的方向,缓缓站起身来。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似乎刚刚那股嚇人的威压还未散去,仍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
简直像母亲一样恐怖……
他忍不住想道。但紧接着,他又在脑海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一样。
他想着,一边转身朝山壁边的那座废弃神殿走去:这世上不会有两位死亡君主。更没有人能与母亲大人相提并论!
第229章 休息
从雷伯顿出发后经过了一天一夜,艾达等人抵达了苏托河附近。
为了抓紧时间赶路,一行人只在夜里休息了五六个小时,凌晨三点多便继续动身赶路,等到天色大亮时,他们已经马不停蹄地走了好几个小时,人困马乏,只得停下来休息。
因为和侍从们待在一辆马车上,艾达不太好意思当着同行的面把侍从学的资料拿出来学习,这一路上只是偶尔和其他人聊一聊专业上的东西。
到了休息的时间,侍从们纷纷下了马车。艾达朝前面那辆大些的马车看去,发现车门已经打开了,但里面的人都没有下车。
“那马车上有限行结界,得关闭了才能从里面出来。”
见艾达往那看,一旁的侍从解释道,“凯安大人有开关结界的权限,他们没下来,很可能是大人没允许。”
“我去看看。”
艾达说着朝那辆马车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杰拉德尔不爽的声音:
“没有奶酪馅饼和酒渍水果就算了,至少也应该有熏肉面包吧?你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
艾达听到马车里传来了“梆梆”的响声。再次开口的杰拉德尔似乎更不爽了:“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我再用点力,马车都能被砸个窟窿——你就给我们吃这种……这种砖头?”
“……军粮是这样的。”
法米尔平静地回答道,一边回过头来朝马车外的艾达看去,“早。”
“早安!”
艾达走到了车门边,好奇地看了一眼杰拉德尔手里那块军粮面包,“原来你们在吃饭啊,怪不得都没有下车。”
“吃饭?我们明明正在测试建筑材料硬度。”
杰拉德尔嫌恶地拿着两块面包互相敲了敲,似乎想看看它们两个谁能获胜。
“你可以用热水泡一泡再吃。那样就没那么硬了。”
“哈?”
听到哥哥的话,杰拉德尔的表情更嫌弃了,“这也太恶心了。”
说着,他用手里的面包指着法米尔质问道,“喂!你就给我们吃这种东西,该不会自己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你不吃就饿着。”
法米尔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把面包抽了出来,在他怀疑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咀嚼起来。
“你——”
杰拉德尔震惊地看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面包,艾利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
杰拉德尔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艾达看了看那袋面包,确实不是娇生惯养的贵族能接受的硬度。艾利安用他在学校发的饭盒倒了些热水,把面包泡软了些才勉强吃了一小半,杰拉德尔则碰都不想碰这种在他看来根本不在食物范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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